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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答辩惊雷金石为开(第1页)

系里的小会议室,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椭圆形的会议桌一端,坐着系学术委员会的几位资深教授,他们神情严肃,目光如炬;另一端,则坐着两位生面孔——来自省委政策研究室的观察员,为的是一位约莫五十岁、戴着黑框眼镜、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正是高育良口中的吴副主任。他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却又散出一种不容忽视的权威感。

这次内部答辩,名义上是为省级重大课题调研选拔推荐人选,实则已成为各方势力角力、检验祁同伟成色的试炼场。会议室外,闻讯而来的学生挤满了走廊,陈阳、李丽等人也在其中,焦灼地等待着结果。侯亮平则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双手插兜,面无表情,眼神深处却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

答辩采用匿名抽签顺序。祁同伟抽到了第三个。前面两位同学,一位是系里另一位成绩优异的学霸,准备充分,引经据典,但回答略显刻板;另一位则是某位系领导颇为看好的学生,口才便给,却稍显浮夸,对基层实际问题的理解流于表面。

轮到祁同伟时,他稳步走到言席,先向评委席和观察员席微微鞠躬,姿态不卑不亢。他没有急于开口,而是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那份沉稳的气度,立刻让原本有些嘈杂的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各位老师,领导,”他的声音清朗而稳定,“我今天选择的答辩切入点,是‘基层治理中的制度韧性与社会资本激活’。”

这个题目一出,几位学术委员交换了一下眼神,微微颔。这题目既有理论深度,又紧扣“基层社会治理”的实践核心,选得很有水平。吴副主任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祁同伟身上。

祁同伟没有照本宣科,而是从他在祁家屯带领乡亲们搞副业、建砖厂、应对梁组长刁难和与下洼村冲突化解的具体案例讲起。他将这些亲身经历的、充满泥土气息的故事,与治理理论中的“非正式制度”、“社会网络”、“信任构建”等概念巧妙结合,深入浅出地阐述了在正式制度尚不完善或执行受阻时,如何依靠乡村内在的社会资本(如宗族关系、邻里信任、能人带动)来维系秩序、推动展、化解矛盾。

“……所以,我认为,基层治理的创新,不能仅仅着眼于文本制度的构建和自上而下的推行,更要善于现、培育和激活蕴藏在民间的、活生生的社会资本。制度是骨架,社会资本是血肉,二者相辅相成,才能赋予基层治理真正的‘韧性’,使其在面对复杂情况和外部冲击时,既能保持稳定,又能灵活调适,充满活力。”

他的论述,既有来自一线实践的鲜活素材,又有理论高度的提炼总结,逻辑严密,见解独到,完全越了前面两位同学纸上谈兵的层次。几位学术委员眼中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赏。

就在这时,一位对祁同伟抱有疑虑的王教授(与之前阻挠祁家屯展的公社王副主任同姓,但非同一人)开口了,问题尖锐而刁钻:“祁同伟同学,你讲的案例很生动。但你不觉得,你过于强调所谓的‘能人带动’和‘非正式规则’了吗?这是否与法治精神、与建立现代规范化治理体系的方向有所背离?甚至可能为‘人情大于法’、‘权力寻租’留下空间?”

这个问题极其犀利,直指核心,也代表了外界可能对祁同伟工作方式的质疑。会议室内的空气瞬间紧绷起来。走廊外的李丽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祁同伟却并未慌乱,他迎着王教授审视的目光,沉稳应答:“感谢王老师的提问。我认为,强调社会资本与坚持法治精神并非对立,而是互补。法治是现代治理的基石,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在法治框架尚未完全覆盖或执行效果不佳的基层角落,尤其是在社会转型期,良性的社会资本恰恰是法治精神得以落地生根的‘润滑剂’和‘缓冲带’。”

他顿了顿,继续清晰阐述:“我所说的‘能人带动’,并非推崇个人权威凌驾于规则之上,而是指那些熟悉当地情况、拥有威信和公益心的带头人,能够更有效地动员资源、凝聚共识,将法治的原则转化为群众能够理解和接受的具体行动。而‘非正式规则’,也并非指破坏规则,而是指那些在长期共同生活中形成的、符合公序良俗的惯例和共识,它们往往能填补正式规则的空白,降低治理成本。我们的目标,应该是促使这些良性的非正式规则与正式法律制度相互促进、逐步融合,而不是简单粗暴地将其对立或割裂。”

他再次以祁家屯砖厂事件为例:“当时,如果我只懂得硬搬环保法规条文,与梁组长和村民硬碰硬,结果很可能是一地鸡毛,砖厂夭折,矛盾激化。但我通过引入合作共赢的思路,激活了下洼村村民对展的渴望(这本身就是一种社会资本),最终在梁书记的支持下,既解决了污染问题,又促成了展,维护了稳定。这个过程,恰恰是在法治原则指导下,灵活运用社会资本达成善治的体现。”

他的回答,层层递进,有理有据,既坚持了原则,又充满了辩证的智慧,将王教授尖锐的质疑完美化解,反而更深刻地阐释了自己的观点。王教授听完,沉默了片刻,最终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一直沉默不语的吴副主任,此时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祁同伟同学,你提到‘制度韧性’。那么,在你看来,在当前改革开放深入推进的背景下,基层治理面临的最大挑战是什么?又如何提升这种‘韧性’?”

这个问题,宏大而关键,直指时代脉搏。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决定成败的时刻。他略作沉思,目光变得愈深邃,仿佛穿越了眼前的会议室,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吴主任,我认为,当前基层治理面临的最大挑战,来自于社会结构的快变迁与治理体系适应性不足之间的矛盾。改革开放带来了人口流动加、利益诉求多元化、思想观念多样化,原有的、相对静态的、以户籍和单位为基础的治理模式,正在承受巨大压力。”

他结合自己在党校的学习和日常观察,继续深入:“提升‘韧性’,关键在于实现治理体系的‘下沉’与‘激活’。‘下沉’,不仅仅是机构和人员的下沉,更是资源、服务、和决策权的下沉,让基层有权、有钱、有人办事,能够及时响应和解决老百姓最关心、最直接、最现实的利益问题。‘激活’,则是要构建多元共治的格局,不仅要挥党组织的主导作用,还要激社会组织、市场力量、尤其是广大人民群众的主体作用,形成‘人人参与、人人尽责、人人享有’的治理共同体。”

他最后总结道:“归根结底,制度的韧性,源于其与人民需求的同频共振,源于其吸纳和化解社会矛盾的能力。这需要我们这些未来的建设者,不仅要有扎实的理论功底,更要有一颗扎根土地、服务人民的赤子之心,一双洞察世情、明辨是非的慧眼,以及一副敢于担当、善于创新的铁肩。”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寂静。片刻之后,不知是谁带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几位学术委员纷纷点头,眼中充满了激赏。就连一直面色严肃的吴副主任,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微微牵动了一下,看向祁同伟的目光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答辩结果毫无悬念。祁同伟以其对基层治理深刻独到的理解、缜密清晰的逻辑、沉稳睿智的临场应变,彻底征服了所有评委。他不仅成功入选推荐名单,而且被内定为此次调研课题汉东大学小组的负责人。

当祁同伟走出会议室时,迎接他的是走廊上同学们敬佩和祝贺的目光。李丽快步上前,眼中闪着激动的泪花,紧紧握住了他的手。陈阳也由衷地向他竖起了大拇指。侯亮平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高育良最后走出来,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语气中带着欣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同伟,好样的!今天这场答辩,堪称完美。吴副主任临走时,特意跟我说,‘此子心系基层,见解不凡,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你为自己,也为咱们汉东大学,争了口气!”

“谢谢高老师!”祁同伟心中涌动着激荡的情绪,他知道,他不仅赢得了一个机会,更是在通往理想的道路上,用实力粉碎了质疑,迈出了坚实无比的一步。

金石为开,精诚所至。这场精心准备的答辩,如同一道惊雷,炸响了汉东大学的天空,也清晰地传到了某些关注者的耳中。祁同伟用他无可挑剔的表现,证明了自身的价值与潜力。省级调研的舞台已经为他搭好,一个更广阔、也更复杂的世界,正等待着他去探索、去征服。而他在答辩中所展现出的那种将理论与实践完美结合的能力,以及对基层治理的深刻洞察,也预示着,这颗政坛新星,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冉冉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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