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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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自作孽（第1页）

那场当着全村人面的闹剧，像一阵夹着鸡毛和烂菜叶的旋风，刮过之后，西院彻底蔫了。钱、李两家自知理亏，又被陈康伯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吓破了胆，连夜抬着自家儿子，灰溜溜地回了镇上，再没敢上门。

陈康年和陈康叔夫妇，则成了平江村最新的笑话。尤其是钱氏那件粉色肚兜，更是成了村里妇人背地里嚼舌根的绝佳材料，连带着陈康叔头上，都仿佛若有若无地泛着一层绿光。

西院的门，一连好几天都紧紧关着，里面不时传出压抑的争吵和摔打声。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东院的勃勃生机。

陈康伯和女儿们干劲十足，那条从后山引来的水渠，在一家人的齐心协力下，不过三五日，便已初具雏形。清凉的山泉水顺着新挖的土渠“哗哗”流淌，灌溉着那十五亩被踩得一塌糊涂、如今又被重新翻整过的土地。

地里，冯兰带着女儿们，将那些从镇上买来的萝卜、白菜种子，小心翼翼地播撒下去。那些红薯藤，更是被她当成宝贝，一节一节地扦插进湿润的泥土里。

村里人见了，依旧是议论纷纷。

“陈老大这是铁了心要在这烂泥地上种菜啊？”

“现在种这个，能长出个啥来？真是瞎折腾。”

“我看他们家是真没钱买粮了，指望着这点菜过冬呢。可怜。”

对于这些闲言碎语，冯兰一家置若罔闻。他们只是埋头干活，看着那片原本死气沉沉的土地，在泉水的滋润下，重新焕生机，每个人的心里都充满了希望。

墙那边的西院，却在愁云惨淡中，终于迎来了他们不得不面对的现实——秋收。

“都给我滚起来！去收稻子！”

陈老头一大早，就用烟杆把几个儿子的房门敲得“梆梆”响。他那张老脸，因为连日的羞愤和憋屈，皱得像一块风干的苦瓜。

陈康仲和陈康叔磨磨蹭蹭地起了床，一脸的不情不愿。陈康年更是躲在屋里，借口前几日手腕被侄女咬伤，需要静养，死活不肯出门。

往年，这三十亩地的活计，几乎都是陈康伯一个人包揽了。他们兄弟几个，最多也就是在收割的时候，装模作样地去地里晃荡一圈，割几把稻子，就算是尽了力。至于后面的脱粒、晾晒、入仓，更是跟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如今没了陈康伯这个大冤种，轮到他们自己上阵了，一个个都跟要了他们的命似的。

最终，在陈老头的怒骂声中，陈康仲和陈康叔，一人扛着一把豁了口的镰刀，懒洋洋地晃到了自家田边。

可当他们看到地里的景象时，两人都傻眼了。

“这……这是咋回事？”陈康叔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

只见那片他们“辛辛苦苦”伺候了大半年的稻田，如今却是稀稀拉拉，东倒一歪，西倒一斜。稻穗干瘪瘦小，许多甚至就是空壳，风一吹，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伏在地。那长势，别说跟村里那些好田比，就连路边没人管的野草，都比它们精神。

“他娘的！上个月看着还好好的，怎么一个月不见，就成了这副鬼样子？”陈康仲一脚踹在一旁的田埂上，气急败坏。

两人在地头转了一圈，越看越心惊。这三十亩地，就算全收了，打出来的粮食，怕是连交租子都不够，更别提一家十几口人的嚼用了。

一个念头，不约而同地在两人脑中升起。

“肯定是老大他们搞的鬼！”陈康叔一拍大腿，恶狠狠地说道，“分家的时候，地还好好的。现在我们家的地成了这样，他们家的地，又是引水又是翻新，搞得热火朝天！肯定是他们半夜过来，给我们家的稻子做了手脚！”

“对！一定是这样！”陈康仲也觉得找到了原因，顿时来了精神，“他们家那个婆娘，心眼多得很！肯定是她怀恨在心，偷偷给我们使坏！走！找他们算账去！不赔个百八十两银子，这事没完！”

兄弟俩把手里的镰刀一扔，气势汹汹地就朝着东院冲去。

“开门！陈康伯！冯兰！你们这对黑心肝的狗东西，给我滚出来！”

陈康叔的大嗓门，再一次打破了村庄的宁静。

东院的门开了，冯兰一脸平静地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两个怒冲冠的“财神爷”，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一大早的，又来唱哪一出？是家里的茅厕又堵了？”

“少跟我们装蒜！”陈康仲指着冯兰的鼻子，唾沫横飞，“你们两口子，安的什么心？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到我们家地里去搞破坏！把我们家的稻子全给毁了！你们得赔！”

“赔？赔什么？”冯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赔粮食！赔银子！”陈康叔嚷嚷着，“我们那三十亩地，眼看就要大丰收，现在被你们害得颗粒无收！你们要是不赔，我们就去报官！告你们蓄意毁坏他人田产！”

这边的动静，很快又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其中就有前几日刚给冯兰家送过鸡蛋的张婶。她是个快人快语的，听了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说康叔啊，你这话可就有点不讲理了。”张婶抱着胳膊，靠在自家门框上，“你家那地，打从开春到现在，你们哥俩去过几回啊？除了分家那天，我在地里见过你们的影子，这一个多月，就没见你们谁往田边去过。倒是你家老头子，天天一个人在地头唉声叹气。”

另一个村民也接话道：“就是啊！前阵子闹虫灾，家家户户都忙着除虫，就没见你们西院有动静。后来天旱，大家伙儿都挑水浇地，也没见你们动弹。这庄稼，你不伺候它，它还能自己长成金疙瘩不成？”

“你们……你们懂个屁！”陈康叔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们家的地，土肥，不用那么伺候！”

“哟，平江村还有这样的宝地呢？我们怎么不知道？”

人群中爆出一阵哄笑。

陈康仲和陈康叔两人，被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挤兑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却又反驳不出一句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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