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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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清雅别致（第1页）

“好！”陈康伯一咬牙，眼中再无半点颓唐，只剩下熊熊的斗志，“就这么干！咱们不求人，自己干！我明天就去镇上，找最好的打井师傅！”

“不用找师傅。”冯兰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这井，我们自己就能打。”

“我们自己？”陈康伯更惊讶了。

“嗯。”冯兰走到院子的一角，那里靠近后墙，地势略低。她用脚踩了踩那里的土，又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潮湿的土腥气，让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康伯，你信不信我？”

陈康伯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信！从分家那天起，我就信你。”

“好。”冯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那从明天起，咱们家就不种地了，改行，当一回打井人！”

这个决定，在孩子们听来，无异于天方夜谭。但在陈康伯和冯兰这里，却是一个关乎全家未来的重大决策。

别人断了他们的水源，以为是把他们逼上了绝路。

他们却不知道，这恰恰是逼着他们，提前为自己开凿出了一口，能度过未来那场滔天灾祸的生命之泉。

家中断了水源，打井的计划便刻不容缓。但请人打井的钱，对于刚刚分家、处处需要用钱的冯兰一家来说，仍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就在这时，大丫找到了冯兰。

“娘，我的手帕，绣好了。”

昏黄的油灯下，大丫将几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递到了冯兰面前。

冯兰展开一看，不由得眼前一亮。只见那洁白的棉布帕子上，几枝兰草栩栩如生，针脚细密，配色淡雅，比之上次在钱氏手里看到的那件“歪脖子兰花”肚兜，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自上次风波之后，大丫像是变了一个人。她不再沉默寡言，眉宇间多了一份沉静和坚韧。每日除了帮着家里干活，一有空，她就坐在窗前，安安静静地练习刺绣。冯兰将自己前世所知的一些简单针法和配色技巧教给了她，没想到这孩子极有天赋，一点就透，举一反三，进步神。

“娘，我想……我想拿到镇上去试试。”大丫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我想为家里分担一些。”

看着女儿那双闪着光的眼睛，冯—兰的心里，既是欣慰，又是心疼。她知道，让一个十几岁的姑娘，独自去面对市井的喧嚣和未知，是一种考验。但她也明白，雏鹰终要离巢，她不能永远将女儿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好。”冯兰将帕子重新叠好，放进一个干净的布包里，“去吧。记住，东西卖不卖得出去不重要，重要的是，平平安安地回来。遇到事情，别怕，也别硬扛，先保护好自己。”

第二天一早，大丫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靛蓝色布衣，梳了利落的髻，背上那个装着她心血和希望的小布包，踏上了去往镇上的路。

冯兰站在院门口，目送着女儿纤弱的背影，消失在晨雾弥漫的村道尽头，心里默默地念叨着：我的大丫，长大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大丫离开后不久，西院那扇破旧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四婶刘氏，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番，见四下无人，便也锁上门，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

她昨日偶然听见东院的丫头们说，大丫要去镇上卖绣品，心里就活泛开了。她不信那个闷葫芦一样的丫头片子能搞出什么名堂，但又按捺不住好奇，想去看看热闹，最好是能抓到什么把柄，回来好在老太太面前嚼舌根。

到了镇上，大丫找了个集市的角落，学着别人的样子，将一方干净的布铺在地上，然后把自己的绣帕，小心翼翼地摆了上去。

她第一次做这种事，心里紧张得不行，脸颊涨得通红，低着头，不敢看周围来往的人群。半天过去，问的人一个没有，倒是不少人对着她指指点点，那眼神，让她想起了前不久在自家门口经历的噩梦。

就在她快要泄气的时候，一个尖利的声音，在她摊子前响了起来。

“哎哟，这不是陈家的大侄女吗？怎么着，家里没米下锅了，跑这儿来卖这破玩意儿了？”

大丫一抬头，就看见四婶刘氏，正叉着腰，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她。

“我看看，绣的这是什么啊？歪歪扭扭的，跟鸡爪子爬过似的。就这东西，还想卖钱？送给我擦脚我都嫌硌得慌！”刘氏故意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

大丫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她想反驳，可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想赶紧收起东西逃走。

“你这婆娘，嘴巴怎么这么臭！”

一个路过的大婶看不下去了，怼了刘氏一句。

“我怎么臭了？我说的是实话！”刘氏不甘示弱，伸手就要去抓地上的手帕，“大家伙儿都来看看，就这手艺……”

她这一闹，动静更大了。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让一让，让一让！”

只见一个穿着翠绿色比甲、梳着双环髻的小丫鬟，挤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婆子。小丫鬟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绣帕，眼睛一亮，也顾不上跟刘氏争吵，蹲下身就拿了起来。

“咦，这兰花绣得倒是清雅别致。”小丫鬟翻来覆去地看着，又递给身后的婆子，“张妈妈，您瞧瞧。”

那被称为张妈妈的婆子，接过来一看，也点了点头：“针脚还算工整，配色也素净。比那些大红大绿的，是强上一些。”

刘氏一看来了“懂行的”，立刻凑了上去，指着大丫，添油加醋地说道：“两位，你们可别被她骗了！这丫头手脚不干净，名声早就坏了！她家的东西，可不能买！”

小丫鬟和张妈妈闻言，皱了皱眉，打量了大丫一眼。

大丫被刘氏气得浑身抖，她鼓起平生最大的勇气，迎上那两人的目光，大声说道：“我没有！她是我四婶，因为分家跟我家有仇，故意败坏我的名声！这帕子，是我一针一线亲手绣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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