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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鲨鱼抛出那个重若千钧的问题后,仿佛被无形的手拉扯、凝固。每一秒的沉默都如同铅块,沉甸甸地压在一鸣的心头。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血管壁的声音,能感觉到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正沿着太阳穴缓缓滑落,带来一丝冰凉的痒意。
但他没有慌乱,更没有回避鲨鱼那如同手术刀般锋利的审视目光。他强迫自己将所有纷乱的情绪——对哥哥的思念、对母亲的担忧、对未知敌人的恐惧——全部强行压下,如同关闭一扇扇闸门。此刻,他的大脑必须变成一台绝对冷静、只处理数据和概率的机器。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战术板,那上面的每一条线,每一个符号,都关系着生死。
“固守……”他终于开口,声音因极致的专注和紧张而略显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清晰,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冷静分析,“这个选项,看似最优,能最大化利用我们熟悉的地利。但是,这背后有几个我们无法逾越的致命缺陷。”
他伸出手指,点在代表仓库主体的区域。
“第一,绝对的人数劣势。我们只有两个人,防守如此大的区域,力量会被极度分散。对方是专业的行动队,必然做了充分的敌前侦察,对我们的火力点和人员配置即使不能说了如指掌,也肯定有大致预估。”
“第二,火力与战术代差。他们是有备而来,装备精良,可能配备了我们所没有的重武器,例如火箭筒、破墙炸药,甚至是单兵攻坚导弹。一旦他们现强攻损失过大,完全可能改用围困战术,或者干脆调用更暴力的手段,例如使用燃烧弹,将整个仓库化为熔炉……到那时,我们所有的防御工事,都会成为埋葬我们的钢铁坟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一鸣的手指重重敲在仓库外围,那个被鲨鱼用红圈标注的区域,“我们没有援军,没有退路。一旦被合围,就是死局。所谓的‘待援’,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心理安慰。”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果断移开,沿着那几条用蓝色虚线标注的、蜿蜒曲折的撤离路线缓缓移动。
“撤离……这意味着我们要放弃这个经营已久的据点,放弃大部分物资储备,进入一个完全未知且被动的环境。从表面看,我们失去了‘家’,失去了主动权。”
他的话音在这里微微一顿,眼神却陡然锐利起来,仿佛有两簇火焰在瞳孔深处点燃。
“但是,这也意味着,我们将选择方向和时机的主动权,牢牢抓在了自己手里!敌人预料我们会固守,我们就偏要动起来!我们可以选择他们布防空虚、意想不到的方向;我们可以利用夜暗、复杂地形、甚至是他们自己的思维盲区来周旋。化整为零,由明转暗,将他们的优势——强大的火力和人数——转化为在陌生环境中追踪我们的劣势。”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不再有丝毫犹豫,如同出鞘的利剑,直直迎向鲨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所以,我选择撤离。但是,鲨鱼,我们绝不能像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毫无尊严地逃!”
他的手指猛地戳在战术板上几个关键的防御节点和预设爆炸物标志上。
“我们要在离开之前,利用这里的一切,给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准备一场足够盛大、足够血腥的‘告别宴’!在他们进攻的初期,利用预设的爆炸物和我们的精准阻击,制造最大的混乱、杀伤和心理恐慌!打疼他们,打懵他们!然后,趁他们阵脚大乱、重新组织进攻的宝贵间隙,从他们最意想不到的路线,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几乎是一口气说完,胸口微微起伏,最后补充道,声音带着一种与他年轻面容不符的冷厉:
“这需要……极其精确的时机把握,对爆炸物威力的精准控制,以及,对敌人指挥官心理和行动模式的预判。”
鲨鱼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那双冰封般的眼眸深处,却如同投入石子的古井,泛起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先是闪过一丝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惊讶。这少年,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不仅完全消化并接受了他所分析的残酷现实,甚至已经本能地开始越“士兵”的思维范畴,尝试用一名“指挥官”的视角,去权衡全局,去计算心理,去布局未来。
随即,这惊讶迅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里面有认可,对他快成长和冷静分析的认可;有凝重,对即将执行的这个大胆而危险计划的凝重;甚至,在那冰层的最深处,还有一丝连鲨鱼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欣慰。仿佛看到了某种珍贵的品质,在绝望的土壤中,顽强地破土而出。
这少年的选择,其核心思路,竟与他内心深处那个尚未说出的最终计划,不谋而合。
“和我的最终判断一致。”鲨鱼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一锤定音的决断力。他不再有丝毫犹豫,拿起那支红色的记号笔,转身在战术板上快而精准地标注起来。
“那么,就如你所愿。让我们给他们准备一份足够‘热情’的告别礼物。”他的笔尖划过几个关键入口和通道,留下一个个代表死亡的红叉,“然后……从这群猎犬的眼皮底下,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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