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279章amorfati（第1页）

&esp;&esp;时间已过六点。

&esp;&esp;冬季的天色总是暗得很快，堆聚的云层把周遭一切都变得灰蒙蒙的，而齐诗允的世界，仿佛随着陡然照进生命里的那束光的离开，令所有事物都失去了原有的色彩。

&esp;&esp;隔着有些雾气的玻璃窗，她看到雷耀扬招手，拦下一辆车顶竖着小黄灯的计程车。

&esp;&esp;她看到他毫不犹豫地坐入其中，但他上车前的背影，却透着难以名状的萧索，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那种再次被她抛弃的落寞与沮丧。

&esp;&esp;很快，车子驶离，渐行渐远，却牵动着她砰砰乱跳的心。

&esp;&esp;她一动不动，盯住对面空荡荡的位置，仿佛那里还残留着他的余温和身上淡淡的劳丹脂香味。

&esp;&esp;回想刚才他说的那些话和释放的信号，各种复杂情绪在心口里延宕开来。她何尝没有动摇过？何尝又不想与他重归于好？可如今自己已是一片勉励维持正常躯壳的废墟，还有什么资格去挽留？有什么资格去让他再为自己浪费余生？

&esp;&esp;她不想再伤害他，更不想因为自己的不稳定，变成他的负累……

&esp;&esp;放他走吧。

&esp;&esp;自己注定是只失群之羊，注定摆脱不了孤独终老的命运，注定是要在这条不归路上凋零至死。这些念头，就像片片雪花落在心口，她也开始替这个决定寻找理由。

&esp;&esp;她不断告诫自己，雷耀扬或许已经走到可以抽身的位置，他已经摆脱那个泥沼…而自己，却连最基本的「稳定」都做不到。

&esp;&esp;可回忆起他方才说话时的语气、表情、眼神……那种竭力的克制和小心翼翼，那种明明想靠近，却在最后一秒收束住的退让，她的心又不由得揪紧。

&esp;&esp;他已经为自己做得足够多了。

&esp;&esp;那她是不是也该…为他做一次「正确的选择」？

&esp;&esp;齐诗允坐在原位，一遍遍思酌这个决定，一遍遍确认这是唯一不会再伤害他的方式……于是，她心绪平静下来，甚至有那么一阵，她以为自己真的「放下了」。

&esp;&esp;就这样，她逼迫自己冷静，逼迫自己在咖啡馆里枯坐了将近叁十分钟，直到两杯咖啡都凉透，窗外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片。计算着那男人抵达中央火车站的时间，她才起身，抱着笔记走出咖啡馆。

&esp;&esp;刚踏上路面，街灯成串亮起来，飞雪扑面，沾湿了头发与睫毛。

&esp;&esp;她仰起头来，看到光源下旋转飘落的点点晶莹，想起曾几何时在维也纳，自己也与雷耀扬在纷飞的大雪中漫步，与他手拖手，共同构筑美好未来。

&esp;&esp;未来。

&esp;&esp;…没有他的未来，会比现在更好吗？

&esp;&esp;思索着这个问题，齐诗允漫无目的向前走，一不留神，夹在笔记本中的那支黑色钢笔再次掉落，笔杆顺着湿滑的路面滚向路沿下，眼见就快掉入最近的排水格栅之中。

&esp;&esp;见状，她动作极敏捷地跑过去，弯下腰去抓住———

&esp;&esp;这一次，她攥得死紧，以至于金属笔夹硌得掌心都发痛。寒风刮过双颊，那刺骨的冰冷浸入皮肤，催人清醒。

&esp;&esp;过往与他共处的画面不讲道理地涌上来，一帧一帧，把她刚刚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理性」，一点一点撕开。

&esp;&esp;脑海里闪过雷耀扬见到自己时的模样，也闪过他离开前努力压制的失落神情，他说的那些话，不知不觉在脑袋里循环了无数遍…而自己所谓的放手，并不是不爱，而是因为太爱。爱到她宁愿相信…离开他，于他而言是更好的选择。

&esp;&esp;可是这个逻辑，在心里绕了一圈之后，变得无法成立。

&esp;&esp;一种不受控制的空洞，从那丝裂缝处慢慢扩大。

&esp;&esp;心防出现一道豁口，齐诗允好似听见自己脉搏跳动声，很快，很重，就像在红十字山的桥面上骑行下坡，风从耳际呼啸而过，她重新体验到活着的感觉。

&esp;&esp;没有雷耀扬的未来会不会比现在更好，她不清楚。

&esp;&esp;但是现在没有他的生活，她连下一秒钟要怎么撑过去都已经能够预想得到。

&esp;&esp;惊觉岁月蹉跎，他们已不再年轻，这次再错过，或许，就是一辈子……

&esp;&esp;蓦然间，血液在身体里沸腾不止，她把笔记本和那支命运指引般的钢笔塞入双肩背包内，站在有些空旷的街角四处张望，可连一辆驶过的私家车都没有出现过。

&esp;&esp;眼看七点的列车还有二十多分钟就要抵达，她不能再在原地等待。

&esp;&esp;女人迈开步伐，一路狂奔至老桥附近计程车最多的位置，还不等驾驶位的中年司机泊稳，就拉开门坐进去：

&esp;&esp;“hauptbahnhof，&esp;bitte&esp;schnell!”

&esp;&esp;而司机一转头，看到这幅亚洲面孔，随即笑道：“du&esp;bist&esp;&esp;eiter&esp;asiatischer&esp;passagier&esp;heute”

&esp;&esp;闻言，齐诗允有些惊诧。

&esp;&esp;因为她并不知道在半个多钟前，雷耀扬就是乘着这辆车抵达中央车站。此刻的她，只想要车子开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esp;&esp;计程车一路向西，起初还算顺畅，但在经过bisarckptz那个不规则的环岛上时，公交车、有轨电车、私家车全都不约而同地挤在这里，目测至少还要再等叁四个交通灯。

&esp;&esp;女人在后座上焦躁不安，时而垂眸看表，时而焦急地咬着手指。

&esp;&esp;她并不知道雷耀扬具体是哪一班列车，也并不知道现在赶过去是否来得及，但她只知道，她现在就想要见到他的心情，从未如此急切又强烈。

&esp;&esp;车窗外，雪越下越大，雨刮器来回滑动，就像是节拍器在计算她的心跳频率。

&esp;&esp;有几秒的闪念，她甚至卑劣地希望，列车或许会因为风雪天气而延迟抵达。

&esp;&esp;从拥挤车流里艰难跋涉了叁十多分钟后，齐诗允终于看到了中央火车站的灰白色混凝土结构，司机在站前环岛见缝插针，直接把她送到主火车站正门上方，一个大巴停靠区旁的计程车落客区。

&esp;&esp;待车子停好的那一刹，她夺门而出，直奔火车站。

&esp;&esp;地面浅灰色水磨石石砖光滑如镜，大厅中央的悬挂巨大的黄色发车信息牌，翻页时，还会发出喀嗒喀嗒的的机械声响。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