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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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第1页）

&esp;&esp;他在身侧，从不说半句朝事政务，宋瑜微懂他这份呵护，也从不多问。萧御尘时常携着宫中珍藏的孤本画册前来，与他一同展卷品读，偶尔还会缠着他教自己提笔作画。两人皆是劫后余生，心中都明白，此刻还能这般安安静静相守，已是上天垂怜。

&esp;&esp;只是偶尔对镜，宋瑜微望着镜中面上那道触目惊心的疤痕，仍会生出几分难言的怅然。可每当他转头，便会撞上萧御尘望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藏着怎么也掩不住的疼惜与自责，让他心悸，也让他觉得，这伤痕原也不必放在心上了。

&esp;&esp;对于江南之事，他在回京一个来月后，收到了宋清越的来信。小弟在信中，措辞依然活泼可亲，却又多一份沉稳之色。信中告诉兄长，世子萧御岚已经正式承袭了藩王之位，他承袭了王位的第一件事，竟不是开府设宴，而是上书自请削减王府规制。他自陈雍王府昔日逾制奢靡，不仅损了臣子本分，更是滋生骄奢之气的祸根。

&esp;&esp;非但如此，萧御岚还将那座占地千亩、规制堪比宫阙的雍王府主殿，连同东西两路跨院悉数捐出，请旨改作江南贡院与寒门书舍，只给自己留了西南角一处偏僻小院安身。昔日三千王府护卫，他也只留不到百名老弱看守宅院，余下尽数遣散，且在诸多场合，对姑苏知府皆执晚辈之礼，姿态谦退至极。

&esp;&esp;看过此信之后，宋瑜微心中的巨石终于是落了地：他没有辜负雍王妃的托付，而萧御岚经此变故之后，也是肩挑起宗室变革之责。

&esp;&esp;更让他心定的是，陛下竟并未削夺其藩王之位。想来萧御尘心中，早有更深的计较，兴许就为了日后徐徐削藩的一步稳棋。

&esp;&esp;随宋清越的信而至的，还有那枚碧玺雕龙佩。

&esp;&esp;一日，明月殿里竟来了位不速之客。

&esp;&esp;由小安子亲自护送着，长乐宫的奶娘抱着个襁褓轻轻入内，说是淑妃听闻宋瑜微回宫静养，特地让小公主过来请安。孩子还不足一岁，尚不会言语，只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模样软糯可爱。

&esp;&esp;她眉眼间承袭了萧御尘与淑妃的好相貌，轮廓却更肖似萧御尘几分，看着便叫人心生柔软。

&esp;&esp;宋瑜微接过那小小一团温软，看她小手无意识地攥住自己衣襟，心头蓦地一暖——仿佛他与晚儿半生颠沛流离的苦楚，都在这一刻被轻轻抚平。

&esp;&esp;待小公主离去时，他命人取了许多精巧的小玩意儿、细软布料与滋补之物，让奶娘一并带回，再三叮嘱她好生照料，又请代向淑妃致谢。

&esp;&esp;又数日，午后难得透出几缕稀薄的阳光，漫过窗棂落在书页上。宋瑜微正倚在窗边静静展卷，范公却神色凝重地掀帘而入，望着他几番欲言又止。

&esp;&esp;宋瑜微的心中，早已将范公视作另一位父亲，一见他神情不对，当即轻轻放下书卷，起身迎上前，主动开口问道：“范公，您可是有什么事要与我说？”

&esp;&esp;范公迟疑良久，终究是叹了一声，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沉得发重：“瑜微……方公公昨夜触怒了皇上，龙颜大怒之下，已被打入内侍监牢，暂押起来了。”

&esp;&esp;这话入耳，宋瑜微顿时大惊失色，方墨是萧御尘的贴身内侍，自他入宫，一直在私下对他照顾有加，那场御舟血战中也可以看出，也是皇帝最信任之人，如今大局已定，怎么反遭此祸？他忙拉住范公的衣袖，急问道：“方公公他……他究竟做了什么，竟让陛下动这么大的气？”

&esp;&esp;范公面露难色，轻轻摇头，语气中满是茫然与无奈：“具体情形，我也说不清楚。只听闻昨夜御书房内忽传陛下震怒之声，不多时，便有内侍奉旨将方公公押入内侍监牢。”

&esp;&esp;他顿了顿，目光关切地落在宋瑜微脸上，“我知你与方公公素来相熟，又怕你忧心，便赶在消息传开前，先来告诉你一声。”

&esp;&esp;宋瑜微眉头紧锁，指尖微凉，沉默片刻，心中已翻涌千重思绪，方墨侍奉御前多年，向来谨言慎行，深得信任，怎会无端触怒天子？此事必有隐情。

&esp;&esp;他抬眸时，眼底再无犹疑，只余一片沉静而坚定的光：“不行，我现在就得去见陛下，问清楚缘由。”转身便往内室取披风，边走边道：“范公，劳您即刻去安排——备轿，送我去御书房。”

&esp;&esp;范公见状，并未劝阻，依言退下。

&esp;&esp;软轿行得飞快，宋瑜微一路心焦如焚，只觉这一路漫长难熬。待到御书房外，他匆匆下轿，不及整理衣襟上的褶皱，便让守在门外的内侍入内通报。内侍不敢耽搁，躬身快步进去传话。

&esp;&esp;片刻之后，忽闻殿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殿门便被人从内拉开。萧御尘身着常服，面色沉凝地走了出来。

&esp;&esp;他心头一紧，尚未及开口，萧御尘已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将他紧紧抱住。这突如其来的一抱，让他不觉又是一怔，萧御尘的脊背绷得僵直，气息之间都带着极不寻常的压抑的戾气与烦躁，显见是因为方墨的事，而心情沉郁。

&esp;&esp;“陛下？”他低低地唤了一声，萧御尘似乎察觉到自己失态，松开宋瑜微，转而牵住他的手腕，边往里带，边向众人命令：“退下，守在外面，不许任何人来打扰。”

&esp;&esp;周遭的内侍、侍卫尽数躬身应诺，悄无声息地退得干干净净。

&esp;&esp;待到御书房内只剩他们二人，萧御尘才抬眼望向他，眼底并未掩饰那一片沉沉血色，声音沙哑而沉冷：“瑜微，你是来为方墨求情的？”

&esp;&esp;宋瑜微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esp;&esp;萧御尘望着他，沉吟了许久，凤目之中，似有波澜暗涌，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你可知，方墨本是太后安插在我身边的人。”

&esp;&esp;这话虽轻，却如惊雷坠地，震得宋瑜微心头一颤，他怔了片刻，轻轻一叹，道：“当日太后将我拘于慈宁宫，之后是方公公来与我提出宫之事，我便有所猜疑……但，御尘，你当早就知晓了，不是吗？这些年，他毫无疑问是你身边最可信最值得依靠的人，如今……如今怎么又……”

&esp;&esp;“当年我在宫中四处寻觅救母的药草，”萧御尘又是一阵沉默，走到了窗边，抬眼望向天际，“与他相识，并得了他不少帮助。之后我被过继给太后，他便从那时起一直伴在我身边。瑜微，你说得没错，我确实知道他的身份，这么多年来，他对我忠心耿耿，即便是对太后，也是虚与委蛇。当然他受命去劝你出宫，然后又赶着来给我通报，我才能及时去慈宁宫带你离开。”

&esp;&esp;宋瑜微听闻此言，不觉恍然。原来当日萧御尘能及时现身，并非机缘巧合，实赖方墨暗中周旋。念及此，他对方墨更添一分敬重与感念。

&esp;&esp;萧御尘似是察觉了他的心绪，苦笑一声，道：“我又何尝忍心那般对待他……但、但，瑜微，他竟然要以死相挟，求我宽宥太后——呵！那女人，为了保她沈家，胆大包天到……联合宗室，暗中……”

&esp;&esp;他深吸一气，目光沉凝地望向宋瑜微，声如耳语，字字千钧：“……谋害先帝。”

&esp;&esp;四字一出，宋瑜微面上血色尽褪，嘴唇也不禁微微地颤抖，他不自觉地握住萧御尘的手，片刻之后才匀了气息，稳住了心神，也道：“这……其实也不意外。”

&esp;&esp;那宗室究竟是何人，此刻自是昭然若揭——也难怪太后不惜以身家性命为注，鼎力襄助雍王。

&esp;&esp;宋瑜微深知，萧御尘既已开口，必是铁证如山，绝无冤枉之理。他沉吟片刻，抬眸望向萧御尘，语声轻缓而谨慎：“此事关乎皇家体面，不宜声张。不知御尘打算……如何处置太后？”

&esp;&esp;萧御尘伸手揽住他的肩头，默然良久，方道：“我欲令她离宫，迁居承天寺，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esp;&esp;不等宋瑜微开口，他已咬紧牙关，声虽不高，恨意却几欲凝形：“瑜微，我母亲的辞世，亦非仅因缠绵病榻、油尽灯枯……那亦是、那亦是——&ot;

&esp;&esp;宋瑜微不忍再听，蓦然上前，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esp;&esp;两人相拥片刻，宋瑜微才又低声问道：“既然那位已是罪无可赦，方公公又怎会如此是非不分？”

&esp;&esp;萧御尘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如霜雪：“他并非求我改弦更张，而是恳请允他随侍太后同往承天寺，终生相伴。”他眸色更暗，稍稍一顿，又笑道，“他甚至说，若非太后此举……兴许我还未能如此顺遂继位！可笑！”

&esp;&esp;见状，宋瑜微顿时心如明镜。方墨是以自身为质，来换皇帝一线宽宥的生机。明面上，太后只是去寺庙静修，然而只消一场意外，便可令一切“尘埃落定”，而无人再敢翻覆。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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