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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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早已不再相同（第1页）

戚礼从会所出来就开始耳鸣，她上了老板的车，到山脚的公交站，再打了一辆车，回自己的公寓。

一进门就踢掉高跟鞋，赤脚从冰箱里拿了一听雪碧，启开喝了两大口，耳际痛得蒙，耳鸣声大过了全世界，逼得戚礼不得不蹲在冰箱门前，抱着头痛哭失声。

六年间，她把那些话反复措辞了多少遍。她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如果有一天再见到秦明序，一定要说给他听。没有落幕的剧情，一定要有尾声。戚礼竭尽全力让自己像个演技拙劣的演员在读数字台词般机械声。她练过太多次，已经可以不过大脑，她全程木然的、绝情的把过去的那个戚礼丢还了回去。

她成功了。除了，没去看对手演员的表情。

全屋只有冰箱微弱的亮光，不知过了多久，戚礼的脚都蹲麻了，忽然响起叩叩的敲门声，在窗外连绵的夜色中很突兀。

她的头散在肩上，用衬衫衣袖擦掉眼泪，起身缓慢地往门口走。

她摁亮可视猫眼，看到对门房东太太的脸。

戚礼打开门，问她：“怎么了？”

房东太太颇有些紧张地扫视她的脸，来来回回，才终于问：“小戚啊，你这是怎么了，回来这么半天也不开灯啊。”

戚礼凭手感摸索，摁下门边的开关，顿时客厅亮堂堂。

“忘了。”

房东太太点点头：“……行，没事，我就是担心你出什么事。”

“没什么事，谢谢。”她刚哭过的嗓子还有些哑，丝微乱，贴在脸侧，皮肤白在此时看着就像刚大病了一场似的。

房东太太多看了几眼，觉得实在不像没事的样子，想了想又忍不住多说两句：“小年轻不要总是忙工作，也要好好休息，注意身体的啦，要不你家里人和男朋友得多担心啊。”

戚礼垂着头，没反驳这段话中任何一个词。

门关上了，房东太太要退回对面之前，往电梯那头多走了两步，手里比划着，说：“哎呀，看着像是病了，难受得没精神，一看就是哭过了，可怜的哟。”

几秒钟的安静，一个男声低低响起：“谢谢。”

“没事没事。”房东太太摆摆手，扭过身体想回去，又转回头朝那男人说道，“小情侣不要吵架的嘛，有什么矛盾多哄哄女朋友就好了，不要总板着脸，你看你这样子凶起来可受不了的，大晚上敲我家门都给我吓一跳。”

秦明序没说话，房东太太叹口气，关上门进屋了。

翌日是周六，戚礼睡到九点钟，起床把洗衣篮里的衣服塞进洗衣机。轻轻的噪音在阳台响起，明亮的光线洒在客厅的白瓷砖上，温暖舒适。戚礼洗漱完坐在沙上愣神半晌，起身冲泡了一杯即食豆浆，就着宋漱华腌的脆嫩小黄瓜，应付了早饭。

昨晚有应酬，按惯例今天不用去公司，她也不想码字，便打算中午做顿好的，慰劳自己空荡的胃和心。

戚礼清点了冰箱的食材，在磁吸便利贴上写下要做的菜，有咖喱牛腩、糖醋里脊、香菇油菜，和白灼虾。

虾和牛腩可以做大份放进冰箱，下周要是懒得做饭用微波炉叮一下就好了。里脊和油菜她今天一天就能吃完。

戚礼已经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一切井井有条，她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下要采购的食材，换上运动鞋，出门。

离开前，她注意到门口的地垫歪了，违背了她的强迫症，便用鞋尖踢正。乘电梯，下楼，一个住户也没碰到。

到小区门口，保安在驱赶一个摆摊的老太太，那老太太头花白，蹲在地上，用脚踩着地上的棉被，棉被上一小堆小白菜和一小堆番茄，任保安骂骂咧咧，她不说话，也不走。

保安在阳光下额头汗晶晶的，一脸烦躁和为难。这大上午的，住户来来往往，要是有人举报，连带着物业，他也得挨罚。偏偏老太太跟耳朵不好似的，一点不挪窝，他总不能上手去拽，万一讹上了，更麻烦。

戚礼拿着手机，绕了几步，站到那张棉被前，蹲下身在白菜堆里挑拣。她抬起眼，问那老太太：“多少钱一斤？”

声音不大，老太太浑浊的双眼看着她，用力笑笑：“菜一块二，西红柿两块。”

戚礼说：“挺新鲜的，都称了吧。”

老太太眼一亮，忙不迭跪坐在棉被上，用那种很老式的秤杆一小堆一小堆的称。戚礼帮忙撑开塑料袋，看那些圆滚滚红彤彤的番茄滚进袋子里，想着做番茄牛腩应该也很好吃。

她说：“奶奶，您下次可以去东边的农贸市场，离这只有六百多米，就在这栋居民楼后面，有牌子，很好找。”

老太太闷头装菜，摇摇头说：“远哪，我腿脚不好了。”

“可这个地方会路过城管，见到摆摊的散户会抓，一次罚两千块。”戚礼随口胡诌。

老太太一听两千块，装菜的手顿住，有些闪躲的视线扫到保安身上。那保安猛一激灵，皱着眉点头：“对啊老太太，我早就跟您说了这地儿不能摆摊！”

老太太低着头看秤杆上的数字，苍老的声音畏缩着：“行、行，一共十七块四，算你十七。”

戚礼刚想起来问：“有收款码吗？”

老人在衣服上用力擦了擦手，才在裤子兜里掏出一个划了屏的智能手机，生疏的调出相册，亮给她。

戚礼看清头像是个中年男人，光头，手里抱着一只鸭子，看背景像做鸭户养殖的。戚礼又看了老太太一眼，伸手扫了十七块四。

老人终于卷起棉被要走了，保安松了口气，俯身帮着把被子抱到三轮车上。他转过身，看见地上的两大兜，问戚礼：“你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戚礼笑笑：“吃得完。我正要出去，能不能麻烦您先帮我提进保安室，我回来拿。”

“行。”

戚礼简单说了句谢，便走了。

市离小区不远，她沿路边人行道走，回头一看，还能看到那老太太骑着三轮车和她相反的身影。戚礼没觉得自己做了好事而沾沾自喜，更不会深想转过去的钱进了谁的口袋，她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一件小事，这只是戚礼普通生活的普通一天。她在未来的十分钟思考着那袋小白菜要怎么吃，期间经过了闪着三色灯的理店、门店窄小的黄焖鸡米饭和摆着联名招牌的加盟奶茶店，像这样的每天都过得平和且富足。

她想象不到秦明序的日常生活，记忆中还留存着岚高的大石碑、前后桌，和骑着机车轰隆隆而去的桀骜背影，但她知道她和他早已不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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