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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庄内死寂一片,唯有穿堂而过的阴风呜咽着,卷起地上的尘埃和破碎的纸钱。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具厚重的楠木棺材上,钉在那个灰头土脸、刚从棺材里爬出来、正目瞪口呆指着沈惊鸿和苏瑶光的年轻男子身上——镇国公府的独苗,京城赫赫有名的纨绔子弟,卫子期!
“卫子期?!你怎么会在这里?!”沈惊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惊鸿剑虽然没再指着对方,但剑柄依旧被她攥得死紧。眼前这场景太过荒诞离奇,比乱葬岗闹鬼还让人难以接受!这个只知道斗鸡走狗、眠花宿柳的纨绔,竟然出现在这阴森破败的义庄,还从棺材里钻出来?这比酸圣显灵还离谱!
苏瑶光冰冷的眸光在卫子期那张沾满灰尘却难掩俊秀的脸上扫过,如同冰锥,试图穿透那层玩世不恭的表象,探寻其下的真实。镇国公府……这个在朝堂上一直保持微妙中立、手握部分京畿兵权的勋贵之家,其独子出现在此地,绝非巧合!
“我……我还想问你们呢!”卫子期终于缓过一口气,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动作间带着一种惯有的、仿佛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惫懒,但那双桃花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惊疑和警惕,却没能逃过苏瑶光的眼睛。“小爷我不过是躲个赌债,好不容易寻摸到这处风水宝地……呃,清净宝地睡个回笼觉!好家伙,一觉醒来,棺材盖儿差点让人掀了不说,还撞上……”他的目光在沈惊鸿杀气未消的俏脸和苏瑶光那冻死人的寒眸上溜了一圈,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去,带上了点委屈,“……撞上您二位带着人马抄坟场?这唱的是哪一出啊?夜探乱葬岗?还是组团倒斗?”
“赌债?”沈惊鸿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躲赌债能躲到死人棺材里?卫小公爷,你这爱好够别致啊!”她压根不信这套说辞。镇国公府再没落,也不至于让独子被赌债逼得钻义庄棺材!
王魁看看棺材里爬出来的“鬼”(现在确定是人了),又看看自家殿下和沈大小姐,再看看自己手里那块被攥得滚烫的“圣火引”,脑子彻底糊成了一锅粥。他凑到石磊身边,压低声音,带着十二万分的敬畏和困惑:“石头,你说……酸圣他老人家显灵……是不是嫌咱心不够诚,特意派个活人从棺材里蹦出来点化咱?这……这路子也太野了吧?回头立庙,是不是还得给这位小爷也塑个金身,摆在酸圣旁边当个护法童子啥的?”
石磊挠了挠头,瓮声瓮气:“俺觉着……他就是个倒霉催的赌鬼,躲错地方了。”
二狗和三驴则缩在后面,敬畏地看着卫子期,小声嘀咕:“魁哥,这位爷……是酸圣座下童子?看着……细皮嫩肉的,不像能打啊?”
卫子期被沈惊鸿怼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正要梗着脖子反驳,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了角落里躺在简易铺盖上的沈千山!那张灰败如金纸、气息奄奄的熟悉面孔,让他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沈……沈世伯?!”卫子期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褪去,桃花眼中爆出真正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他猛地从棺材里跳了出来,踉跄着就想扑过去,“世伯!您这是怎么了?!谁干的?!”
“站住!”沈惊鸿剑鞘一横,冰冷地拦在他面前,眼神充满戒备,“离我爹远点!”
卫子期的脚步硬生生顿住,他看着沈惊鸿眼中毫不掩饰的警惕和恨意,又看看沈千山那副惨状,俊脸上血色尽褪,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颓然地靠在冰冷的棺材板上,喃喃道:“原来……是真的……沈家……真的出事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与纨绔子弟身份极不相符的沉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苏瑶光将卫子期所有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震惊是真,痛楚似乎也不假。但这并不能洗脱他身上的疑点。她缓步上前,站在沈惊鸿身侧,清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针,刺向卫子期:“卫小公爷,解释。”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压下了义庄内所有的杂音。
卫子期抬起头,对上苏瑶光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寒眸,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那点纨绔子弟的油滑在绝对的威压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他苦笑了一下,抹了把脸上的灰:“长公主殿下明鉴……我躲赌债是真的,钻棺材也是真的……不过,躲的不是寻常赌债。”他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压低声音道,“是‘金鳞阁’。”
“金鳞阁?”沈惊鸿皱眉。这名字听着像是个风雅场所,但在京城暗地里,这却是个臭名昭着的、专门供勋贵子弟和豪商巨贾豪赌的销金窟,背景深不可测。
“对!金鳞阁!”卫子期脸上露出一丝后怕,“昨夜手气背,输昏了头,欠了笔巨款。阁里那位神龙见不见尾的‘金鳞公子’亲自出面,逼我签了份要命的契书!不光是银子,还要我爹手里京畿大营西城防的布防图做抵!这玩意儿要是给了他们,我爹非打断我的腿,我们卫家也得玩完!”
他喘了口气,眼神飘忽,带着点心虚:“我……我趁着他们看管松懈,打晕了个守卫,抢了衣服跑了出来。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这乱葬岗,想着这鬼地方没人敢来,就……就躲进了这棺材里,想着等风头过了再溜出去搬救兵……”
(契约沈惊鸿-->苏瑶光)
‘金鳞阁?布防图?冰疙瘩,可信吗?’
(契约苏瑶光-->沈惊鸿)
‘半真。赌债或有。布防图……是饵,或是祸水。’
苏瑶光的意念冰冷而精准。卫子期的话,赌债可能是真,但牵扯到京畿布防图这种要命的东西,就绝不是简单的纨绔子弟惹祸那么简单了!这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要么是针对卫子期,要么……是针对他背后的镇国公府!甚至,是更深的水!
“布防图?”苏瑶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卫小公爷,令尊的布防图,是那么好拿的?”
“我……我这不是一时糊涂,被逼急了吗!”卫子期懊恼地捶了下棺材板,“现在想想,那金鳞公子根本就是冲着我爹去的!那契书就是个套!我要是真敢回家偷图,怕是还没摸到书房门,就被我爹捆了送官了!可我要是不回去……金鳞阁的人肯定满京城追杀我!我……我真是走投无路了!”
他这番哭诉,配上那副狼狈样,倒真有几分穷途末路的可怜相。
王魁听得云里雾里,只抓住一个重点,他凑近卫子期,一脸神秘兮兮地低语:“卫……卫公子是吧?您说的那个金鳞公子……他是不是也拜酸圣?不然咋能把您这么个大活人逼得钻棺材呢?要不……您也来一块圣火引?心诚则灵!酸圣他老人家专治各种走投无路!”说着,他竟真的从怀里又抠索出一小块更黑更破的布条,宝贝似的递了过去。
卫子期看着王魁递过来的那团黑乎乎、散着可疑气味的“圣物”,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表情像是吞了只活苍蝇:“……不,不用了,多谢这位……壮士好意。”他默默往后挪了半步,离王魁远了些。
沈惊鸿没理会这插曲,她心中疑窦丛生。卫子期的话漏洞太多,但此刻深究并非良机。她更担心父亲的状况。钱伯正在给父亲施针,但沈千山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钱伯,我爹他……”沈惊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钱伯抹了把额头的汗,脸色凝重地摇摇头:“大小姐,老庄主的情况……更糟了。离魂散的毒性在侵蚀他的根基,老朽的针药……只能勉强吊着这口气。必须尽快找到更稳妥的地方,配置猛药,或者……寻到那至阳至纯之物,或许还有一线转机。”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苏瑶光和沈惊鸿。凤凰灵力,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希望。
就在这时!
“呱——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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