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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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化零为整（第1页）

阿物儿把林二蛋残躯拼好，掏出一种膏药小心涂在每个残肢断口上，然后单膝半跪低声念起经来，这是段根本听不明白的经文，晦涩难懂，但感觉庄严肃穆，又似乎透出一丝邪性。

爷爷忽然打了个冷颤，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在动，四下望了望，周围却没有一丝冷风吹过的迹象。虽说雪山常年风大，但这几天天气一直不错，而且这里是背风地带，一晚都没起风，突然来阵寒意还挺突兀的。

过了良久，阿物儿念完经，让爷爷和他一起用雪把林二蛋严严实实密封好，堆成一个雪堆，爷爷不明这是什么意思，问道，这是就把他埋了吗？

阿物儿摇摇头，拉着我爷爷往宿营地走，我们先回去睡觉，等天亮了再说！

一晚上爷爷都在想这事，直到快天亮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当身边人起来后的嘈杂声把他吵醒时现又不见了阿物儿，赶忙赶到昨天埋林二蛋的地方，果然阿物儿正立在雪堆前，又在默念咒语。爷爷不敢打扰，轻手轻脚走到他身后，刚到身后，忽见雪堆咯吱一声无风自动，一块雪掉落下来。

爷爷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搓了搓眼睛，却看得更清楚了，只见更多雪块掉落，突然哗的一声，一只手从雪堆伸了出来，定睛一看，那手皮肤粗黑，沾满了结成血痂的暗红血块，那不是林二蛋的手又是谁的？

爷爷瞬间打了个抖，恐惧、惊奇、不可思议交织一起，他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昨天明明看到林二蛋死了，连脑袋都分了家，那还能是假的吗？现在居然自己伸了手，明显复活了，世上真有死而复生的神奇事？

跟着另一只手也出了雪堆，双手一撑，一个人从雪中翻身坐起，全身上下布满了可怖的血污，正是死去的林二蛋。这本是让人高兴的事，但爷爷一点都兴奋不起来，反而后退一步，惊恐地盯着林二蛋，半天说不出话来。

阿物儿坐在雪地里，看来很疲惫，仿佛被什么抽干了精力，休息了好大一会才站起身来，把我爷爷拉到一边说，老林，今天的事林二蛋不会记得的，你切记不可和任何人提及，这样对你对我对林二蛋来说都好，千万记得！

爷爷本还打算问阿物儿到底怎么回事，听他这么一说，啥也不敢问了，只拼命点头。阿物儿望望林二蛋，又说，他身体损毁较严重，接续得不是很好，以后他可能会有不适和残疾，你想办法跟他遮掩一下吧，活着总比死了强。

爷爷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林二蛋面前，捧着他脑袋和四肢仔细检查，肢体断口处皮肉此刻已连在了一起，只是红得吓人，真不知阿物儿用什么办法做到的，当时只怕世界上最好的医生也达不到这样的效果……不，不是做不到，而是根本不可能，哪个医生能让死了的人重新复活呢？

林二蛋眼神迷茫，惶然不知生了何事，叔，你干嘛呢？我这是咋了？

爷爷没说话，把他上上下下仔细查了一遍才放下心来。说，二蛋，昨天的事还记得不？

林二蛋摇头，不太记得了，好像很多狼朝我跑过来，后来怎样就记不清了，叔，你看到了么？

爷爷抬头看着阿物儿，阿物儿却不看他们，转过身面向东方刚升起的朝阳，默然不语。在朝阳柔和地映照下，爷爷只觉他背影如此伟岸高大！爷爷拍拍林二蛋的脸，笑着说，没什么，昨天遇到狼了，好在被我们赶跑了，你小子以后机灵点，记得别一个人落单，懂么？

林二蛋不明所以，迷瞪瞪嗯了一声。

回了营地，其他人也没什么异常反应，昨天林二蛋被狼咬死除了爷爷和阿物儿也没谁注意到，倒是有人问起二蛋昨晚怎么不见人，也被爷爷几句撒尿迷路了搪塞过去。

接下来的时间队伍一直在雪山群里艰苦跋涉着，幸好之前遇了狼群，割了不少狼肉充作军粮不至饿死，狼肉性热，又能御寒，在这环境下是再适合不过的食物了。两天后气候突变，呼啸寒风夹杂着雪无情鞭挞着每个人，不断有人倒下，但总有人坚强地活了下来，到快出山时队伍已不足三十人了。

一天黄昏，阿物儿指着眼前一座巍峨高耸的雪山告诉我爷爷，明天只要翻过这座山就能出去了，山那边是地势低的湿地沼泽，接近xJ地区，可以很快找到回去的路。

爷爷听了很激动，命队伍好好休整了一晚，第二天就开始翻越险山。阿物儿对这条道很熟悉，不停指挥大家避开各种看不见的陷阱。尽管是小心翼翼行在陡峭险峻的山路上，很多时候不足一米的窄路一边是光溜溜的绝壁，一边是万丈深渊，但直到翻过整座雪山，竟没再损失一人，不得不说这都是阿物儿的功劳。

在雪山之巅时，爷爷不经意回头一望，猛然看到一番奇景，不禁让他目瞪口呆。只见连绵不断的雪山中有个绿洲满满的都是青葱绿树，点缀着大片大片繁花，隐隐还可见到瀑布流水。别说在这高原苦寒之地，就是放眼整个大西北也绝无这般江南水乡似的美景，只是那绿洲看上去直线距离至少几十公里，走过去只怕更远。爷爷痴痴欣赏了好长时间，问阿物儿，那是什么地方？

阿物儿沉默半天，看样子不想说，但最终他还是说了出来:你们汉人应该都知道这地方，那就是昆仑！

昆仑！？

和当时很多人不同，爷爷是读过一些书的，也算是知识分子，他当然知道昆仑。广义上的昆仑山是横亘于xZ、青海、xJ一带的群山山脉，但狭义上的昆仑就是一个地方:昆仑墟！

巍巍万山之祖昆仑，是几千年华夏千万后人向往的地方！不想今日在这绝域之巅竟能一睹其真容。爷爷心潮澎湃，说，我们能去那里吗？

不能！阿物儿斩钉截铁道，昆仑路之难，远比传说中的蜀道更艰难，就凭我们这群人现在这样子，只有一个死字，绝不会有任何幸免。

昆仑只在视野中出现了短短十几分钟时间，随即消失在了浓厚的迷雾和风雪中。爷爷恋恋不舍地朝那方向投去最后一瞥，带领队伍下了山。从那以后直到现在，他再也没去过昆仑，但昆仑给他的印象却是终身难以忘怀。

出了雪山，爷爷很快联系上了我军在附近的联络点，那里的同志们提供了马匹物资得以让他们返回内地。回去的路途也是无比艰辛，遭遇了好几起土匪，经历了数次战斗，当回到驻地时已是三个月后、只剩十几人了，个个衣衫褴褛，比街头叫花子还惨不忍睹。

上级对爷爷归来很是意外，以为他们早就遭遇不测了，虽然去时四百多人，回来只剩这么点，几近全军覆没，但不管怎样还是圆满完成了任务。爷爷被提拔了两级，从副团直达副师，当时还不满三十，这在四十年代后期是很难得的了，充分说明了上级对这次任务的重视程度。但爷爷却无半点高兴的心情，毕竟那么多兄弟跟了自己没再回来，这算是踩着他们的尸骨往上爬的。

阿物儿很快被上级转走，一连几月都不见人，正当爷爷快将这事忘了时却又再次见到了他。那天爷爷正在走路，身后忽听有人在喊，回头一看是阿物儿，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衣服，身后跟着两个警卫战士。阿物儿告诉爷爷，他的事已完成了，今天正准备回青海老家去。

爷爷很感慨，毕竟一起经历患难也有好几个月，算是过命的交情了，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里，两人一别可能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了。爷爷紧紧握着他的手，祝他归途一路顺风。

阿物儿比爷爷显得乐观，他仿佛知道爷爷心里在想什么，告诉爷爷说，我们的缘分还远远没有结束，以后还会以另一种方式再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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