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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好像划过了我们的岁月,没有带走任何东西,但是只有经历过岁月才明白,它从来不会带走什么,只会留下什么。
……
我终于不解的看向欣彤,轻声质问道:
“你说清楚,什么你是对的?”
欣彤仿佛没有听到我的质问,她只是闭上眼睛,深深的闭上,过了许久,才摇了摇头,好像是经过了一番内心的纠结,又好像是回忆着什么,最后便只听到她的回应:
“顾柯,你要好好的。你跟陈佳,一定要好好的。”
我愣了愣,显然没有料到她会说这个,于是只能同样祝福她:
“你也是”
……
我站在北山路的梧桐树下,看对岸的雷峰塔笼在一片青灰色的烟雨里,忽然想起第一次带欣彤来西湖的那个下午。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
我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那包烟,想起陈佳不喜欢烟味,又把手缩了回来。雨滴顺着梧桐叶子滚落,砸在我的肩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水渍。我盯着那块水渍慢慢变大,心里却反复转着刚才欣彤说的那句话。
“我是对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就站在我面前,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样清澈,像是能一眼看到底,又像是底下藏着一整个我不曾了解的世界。她说完这句话就笑了,笑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天气一样简单的事实。
“顾柯,你要好好的。你和陈佳,一定要好好的。”
我说不清楚心里还在纠结什么,没人会在分手后去纠结,除非他从来没有爱过,而我们已经彻底结束了,我们之间的那些经历早就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淡忘着,可我还是感到纠结。
“我是对的。”
我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她究竟做对什么了,才值得让她在听到闫叔叔走后的消息时竟然会笑,而且还笑的那么开心。
这句话像一枚钉子,钉在我的太阳穴里,每走一步就跟着脉搏跳一下。我试图给它安上各种可能的解释——是对的什么?当初和我分手是对的?喜欢上别人是对的?还是说,她从来就没有真正爱过我,而那个决定是对的?
不,不像。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种奇怪的东西,不是得意,不是释然,更像是一种深沉的、甚至带着几分悲伤的笃定。好像她守护着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而这个秘密终于在她心里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再也没办法藏住了。
雨越落越密了。湖面上起了雾,雾气贴着水面往上升,和雨搅在一起,把远处的宝石山模糊成一团浓淡不一的墨色。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拖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有人撑着伞从我身边走过,伞沿甩出的水珠溅在我的裤腿上,凉丝丝的。
我忽然想起大三那年的一个夜晚。
那年的杭州也老是下雨,我和欣彤刚从电影院出来,雨大得不像话,我们都没有带伞,就站在电影院门口的屋檐下等。等了很久雨也不见小,最后我说,跑吧。她看了看我,笑了,说好。我们就一头扎进雨里,沿着教工路往学校的方向跑。跑到一半我停下来,喘着气看她,她的头全湿了,贴在脸上,衬衫也被雨水浸透了,可她笑得那样好看,眼睛弯弯的,里面全是雨水折射出的光。
“顾柯。”
她在那场大雨里冲我喊:
“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我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她笑得更厉害了,笑得弯下了腰,雨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直起身来,轻轻握了握我的手,然后又松开,继续往前跑。
那一年的十月,我们在西湖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个下午。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没有下雨,阳光是那种秋天特有的、通透的、带着一点凉意的金色。湖面上有人划船,船桨一下一下地拨开水面的落叶,声音清脆,像有人在远处敲着一把木琴。
欣彤靠在我肩膀上,忽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顾柯,你知道杭州为什么叫杭州吗?”
我那时候正在想公司初创的事情,心思不在这上头,随口答了一句:
“随便起的名字吧。”
她没有接话,沉默了很久。那个沉默太长,长到我终于意识到不对,转过头去看她,却现她在哭。没有声音,眼泪就那么安静地从她的眼眶里滑出来,沿着她的鼻梁滑下去,在她嘴角的地方停了一瞬,然后滴在她的衣领上。
“怎么了?”
我慌了神。她摇了摇头,用手指把眼泪擦掉,笑了笑说没事,只是突然觉得杭州这个名字真好听,像一个古老的许诺。
我当时没有深想。可是后来,在无数个深夜里,当我独自一人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我会反复想起那个下午,想起她靠在我肩膀上无声哭泣的样子,想起她说“像一个古老的许诺”。我始终想不明白,一个城市的名字怎么会像许诺,又是什么样的许诺能让人在秋日的阳光下哭出来。
现在想来,也许她那时候就已经在做决定了……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陈佳来的。陈佳总是这样,她从来不问我去了哪里,不问我见了谁,不问我为什么会在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离席。她只是确认我好不好,需不需要她。这种不问来处的温柔,有时候让我觉得心安,有时候又让我觉得沉重。我知道这是爱,可我也知道,我对她的爱里,掺杂着太多关于另一个人的影子。
我没有回消息,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转身往包厢的方向走。
从北山路到蓝溪国际酒店不算远,沿着断桥走,过了白堤,再穿过两条大道就到了。可我走得极慢,像是在蹚一条没过大腿的河,每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雨还在下,只是比刚才小了些,变成了那种极细极密的毛毛雨,落在脸上像是被什么人用很轻很轻的指尖触碰着。
我想起几年前在公司实习的时候。
那时候我和两个同事挤在城西一个三十平米的办公室里,没有窗户,夏天热得像蒸笼。我们做的第一个项目是给一个文创园做策划方案,费了三个多月的心血,最后甲方用了一句“理念不合”就把我们打了。那天晚上我请同事吃了顿烧烤,喝了十二瓶啤酒,大家都喝醉了,趴在油腻腻的桌上说胡话。我没有醉,我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车来车往,忽然很想给欣彤打个电话。
实际上那时候我们已经分手两年了。
手机拿在手里,号码拨了一半,我又挂掉了。不是怕她拒绝接听,是怕她接起来之后,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想她了?说我还是不明白当初为什么要分开?说我现在过得不好?说什么都不对。那些话在嗓子眼里堆着,像这个四月将落未落的雨,闷得人透不过气来。
那个电话最终没有打出去。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了运河边。运河的水比西湖的水浑浊得多,也沉默得多,它不像西湖那样被无数人咏唱过,它只是在城市的一角静悄悄地流着,载着那些没人关心的货船,一程一程地往前。我在河边的石阶上坐了很久,看着水面上倒映的灯光被风吹碎又聚拢,聚拢又碎开,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些碎掉的光影很像。我从来不知道欣彤为什么要离开我,就像我不知道那些碎掉的光影该怎样拼回原来的形状。
可是这一切在今天晚上忽然有了一种新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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