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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晏摩挲着玉佩上精雕细琢的花纹,心中滔天的喧嚣渐渐归于止息。
无数场景争先恐后涌入脑海,残缺的记忆渐次拼凑完整,她如同做了个漫长的梦,又像是终于找回自己遗失的部分。
她安静地躺了许久,待五感六觉逐个回归,适才支起身子,抬手掀开帷帐。
天光微弱,窗外传来鸟雀的叽啾,应当是清晨。
这时,锦书端着水盆走进内殿,见状吃了惊,连忙放下东西,快步行至床边扶她。
“娘娘,您终于醒了”她激动难掩,声线都有些颤抖,“您先别动,奴婢请医官过来瞧瞧。”
说完,匆匆出去给其他宫人传话。
不多时,锦书返回,伺候赵晏洗漱,然后为她倒了杯水“奴婢让膳房做些清粥送来,娘娘先喝点水润润嗓子吧。”
赵晏靠坐在枕上,接过杯子慢慢饮尽,用略显沙哑的嗓音问道“太子在何处”
“今日是初,殿下去上早朝,刚走不久。”锦书忍住泪意,“娘娘昏迷了十多天,分明已经退烧,却迟迟不醒,太子殿下每天回到东宫,便寸步不离地守着您,生怕出一星半点的意外。”
赵晏沉默片刻,垂眸看向玉佩“我直拿着它吗”
锦书摇摇头“娘娘晕倒的时候,玉佩掉在地上,太子殿下从奴婢这里得知前因后果,就把它放在了您手中,他说此物对您意义非凡,或许能给您些许安慰,将您唤醒。”
赵晏觉察到她的欲言又止,不答反问道“锦书,你还记不记得两年前,我刚从西域回到凉州的那段日子”
锦书面色一变,踌躇道“娘娘为何突然说起这个”
旋即,她顿了顿“那时候,您整日昏睡,醒来也不说话,二少爷追悔莫及,说早知如此,该把您留在凉州。奴婢从未见过二少爷那般魂不守舍的模样,少夫人害怕惊到您,每次都是在外面哭。”
赵晏的眼睫轻轻一颤。
军中不乏这种症状的人,被战场上的血腥杀戮刺激,抑或难以接受亲人与同袍的死亡,导致精神恍惚、心智摧毁,甚至有可能终生都无法走出来。
她曾经以为自己也
不会痊愈了,直到那些回忆被刻意淡忘。
她记得杨叔一行人,枉顾父母劝阻,执意去抚慰他们的家眷,但脑海深处却模糊了与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包括他们笑着喊她“小娘子”的神态和语气。
没有朝夕相处、同生共死的感情,她心里的痛苦就会减轻。
她隐约记得有个叫做纪十二的少年,以牺牲自己为代价,换回她的性命,但却想不起更多细节。
赵宏再也没在她面前提过他,而那块玉佩,被她藏进箱柜深处,犹如道不敢触碰的伤痕。
沈惟早已辞别,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他的存在,所有关于他的痕迹都被悄无声息地抹去。
经冬复春,院中的垂柳抽出嫩芽,她的病天天好转。
她又成了凉州人眼里率性开朗的赵六娘,闲时读书练武,忙时骑马走遍街头巷尾,她听说西域大捷,太子用兵如神、智计百出,提前识破敌军阴谋,抢占先机,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她心想,他确实有文韬武略的才干,边疆的百姓心存感激,会永远铭记他。
但与她无关。她与他三年未见,自从他扔她字条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不喜欢他了。
八月,她回到洛阳。
十月,她被册封为太子妃。
十二月,她嫁入东宫,整日惦记着拿到和离书。
他怎么可能喜欢她喜欢到非她不可,甘愿接受她的百般刁难
又怎会因为儿时的张字条,就认定她对他情根深种、执意要嫁给他
她百思不得其解。
殊不知一切早有因果。
他失去了记忆,潜意识里的东西却无法抹除。
何况他本就心悦她已久,四年前、两年前、直到现在。
她遗忘了过去,却再次与他两情相悦,又或者说,现他直在她心中,从未远行。
无论是横跨千山万水,还是穿越回忆阻隔,他都义无反顾地来到了她的身边。
“娘娘”锦书的声音响起,小心谨慎,生怕打扰她般。
赵晏如梦初醒,才觉自己再度满脸泪痕。她胡乱摸到枕边的帕子,狼狈地擦拭干净。
很快,医官赶到,诊治过后松了口气“娘娘已无大碍。”
锦书悬着的颗心也
终于落下,送走医官,欢喜地为赵晏更衣,服侍她到外殿用膳。
赵晏独自坐在桌前,从未觉得早朝的时间如此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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