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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门广场上。
山呼海啸的朝拜声中,朱元章想的却是,三十年前这时候,元大都的皇宫里,也一定在上演同样宏大的仪式吧?
蒙元的君臣肯定不知道,也不会在乎,这个姓朱农民家的悲剧。
而现在,会不会也有同样的悲剧正在上演?
想到这,朱元章便如坐针毡,甚至对这种靡费巨万的宏大仪式,生出丝丝厌恶。
‘冬冬锵、冬冬锵’,直到熟悉的花鼓声响起,才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
朱元章寻声看去,只见眼前广场上,多了一支穿红挂绿的凤阳花鼓队。
这是洪武朝的保留节目了,每年乡亲们进京给他贺岁,就会在大朝会上给皇帝来一段他最爱的凤阳花鼓。
前奏过后,花鼓队便载歌载舞表演起来。花鼓手都是全凤阳挑出来的金嗓子,一开腔就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说凤阳,道凤阳,手打花鼓冬冬响。凤阳真是好地方,赤龙升天金凤翔。数数天上多少星,点点凤阳多少将。
说凤阳,道凤阳,手打花鼓冬冬响。凤阳真是好地方,皇恩四季都浩荡。不服徭役不纳粮,淮河两岸喜洋洋!”
“好,好,真好!”那新编的花鼓戏,正唱在一干淮西勋贵的心痒处,听的他们喝彩连连,
就连朱元章也重新露出了笑容,吩咐请这些老乡亲留下,陪自己用午膳。
早朝散后,就已经快晌午了,一众凤阳老乡被领进了华盖殿。
华盖殿中,数条长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各式美酒,乡亲们还没落坐,皇帝便驾到了。
慌得乡亲们赶紧跪地,高呼万岁。
朱元章笑容可掬的从后殿转出,亲手扶起老乡亲。
“都起来,不必拘礼,反正你们也不懂那些规矩,干脆就像在老家那样,想怎样就怎样。”
朱老板说完,也不回他的龙椅了,拉着两个老者的手,直接在乡亲们中间坐下,与他们把酒言欢。
众乡亲起先还有些拘谨,三杯酒下肚,气氛便渐渐热烈起来。开始纷纷向朱元章敬酒。老朱是在军中练出的海量,自然来者不拒,酒酣耳热之际,跟他们拉起了家常。
“现在大伙儿的日子,过的怎么样啊?”
“托皇上的洪福,自打大明开国以来,咱们凤阳便连年风调雨顺。”一个老者满脸感激道:“皇上又免了咱们的赋税和徭役,那日子还不是掉到蜜罐罐里啊!”
“对对对。”众乡亲也赶紧附和。
“哈哈哈,好。”朱元章也笑得很开心。“咱当了皇帝,总得让老乡亲也沾个光吧。不然这皇帝不他娘的白当了?”
“哈哈哈!皇上真是念旧啊!”乡亲们便笑着拍起老朱马屁来。别看他们都是乡下来的,歌功颂德的词儿可层出不穷。
“之前听说咱那些淮西老兄弟,派家人回去圈地建庄园,很是扰民,咱已经整治过他们,还在奉天门广场上立了铁榜,告戒他们约束家人,不得滋扰地方。”朱元章又问道:
“这几年过去了,不知他们有没有再犯啊?”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老乡亲们一齐摇头,一个老者笑道:
“谁敢不听皇上的话啊?再说不是还有韩国公他老人家看着吗?哪个敢乱来,丢皇上的脸,不用官府办,韩国公就打断他的腿!”
“哦呵呵,好好。”朱元章拢须笑笑,一旁陪酒的太子,却听出父皇这笑声有些不自在。
但朱元章不会跟老乡亲摆脸子,又问他们中都修建进度如何,有没有扰民?
乡亲们都说进度很快,一天一个样,韩国公管的很好,民夫跟老百姓互不打扰。
“唔,好好,等中都皇城修好了,咱就回去看你们。”朱元章满意的点点头,叒问道:“还有从江南迁去的那些个富户移民,和你们相处的怎么样啊?有没有跑路的?”
“能到中都定居,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撵都撵不走!”乡亲们笑着擦擦汗,一个个酒都醒了。
皇上的问题也忒多了,问的他们裤子都湿了。
好在朱元章也没打破砂锅问到底,又问了几个旁的问题,便只和他们喝酒拉家常,气氛很快重新轻松起来。
一直喝到日头西斜,朱元章才让太子替自己送老乡亲们离宫。临走还不忘让人打包剩下的菜肴,给乡亲们拿去驿馆当晚饭。
待到太子送客回来,朱元章已经喝了壶浓茶,基本醒酒了。
“你觉得怎么样?”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后背,让太子赶紧给挠挠。“刚才喝酒就痒得厉害了,可把咱痒坏了。”
“说不好。”朱标一边被父皇挠背,一边摇头。“感觉似乎有点不太真实。”
“是啊,他们年年来年年演,一个个都学精了,也学会报喜不报忧了。”朱元章点点头道:“看来得每年换换人,才能听到点有用的了。”
“不过乡亲们的日子,肯定一年比一年好。”朱标笑道:“我看他们光喝酒,也没怎么动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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