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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保六的嘴,于天任的钱,二者合在一块儿,管叫石佛开金口。
两个小尼姑,一个是江湄,一个叫璞玉,她们是出家人不假,可惜佛性不够,经受不住这些黄白之物的诱惑,自是猪油蒙了心,人家问啥她们便说啥。
问完之后,那保六劝江湄与璞玉:“有了这些好东西,何苦还要回去受苦。不如走得远远儿的,快活几年是几年,干什么不比当姑子强?”
江湄和璞玉本就是风尘女子出身,早已受够了清苦日子,巴不得早一天远走高飞,像过去那样逍遥快活,叹只叹两手空空,没有跑路的资本,而今手里有了保障,这是上天赐下的福分,傻子才不走。
谢过“财神爷”,两人手牵着手,像两只飞鸟,很快便不知飞去了何方。
接着,那保六好心地劝导于天任说:“老弟,你也听见了,事就是这么个事,你再怎么别扭也没用。说到底,这是业障。”
“唉……”于天任叹息一声,“四凤的命太苦了。”
“这倒霉年月,有几个命不苦的?你的命不苦?我的命不苦?咱谁也不比谁强多少,你就甭替古人操心了。”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没法不别扭。”
“你是不愿意四凤给芶雄生孩子。可人家四凤愿意生,你总不能拦着不让人家生吧?”
“我不是别扭这个,我是担心四凤万一生出个……”于天任把话咽了回去,不忍心说出口。
“你用不着操心这个,生的出、生不出,那得看芶雄有没有这个福气。四凤生出个怪胎也好,诞下个死婴也罢,那也只能怨芶雄平生不修善果,这是他这辈子应得的报应。”
“芶雄有没有报应我管不着,我只是担心四凤会想不开。”于天任愤懑地说着。
“想不开就想不开呗,想不开就死去,上吊、吞金、跳河,她想死谁也拦不住;她不想死,你劝她死她也不会听你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谁爱死谁就死,谁想活谁就活,别劝、别拦、别管,让她自个儿掂量着办,你甭替她做决定,你也做不了她的主。我这些话是不怎么中听,可句句都是大实话,你好好琢磨琢磨我这话是不是有道理。”
那保六把话说完,直视着于天任的眼睛,静观于天任的眼神变化。
于天任心中的五味杂陈全从眼神当中显现了出来,他做不到不在乎四凤的死活。
江湄和璞玉说,那位夫家姓芶的富家太太先后进过神女庵三回,每回都是愁云密布的一张面孔,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每回来了之后,师父都会关起门来跟她说话,不让外人听。
殊不知隔墙有耳,师父不让听,她俩偏要听,尽管听得不是十分清楚,却也听了个七八不离十。
江湄说:“那位富家太太肚子里怀的不是好胎,说是去租界看过洋医生,洋医生建议她最好别要了,大概率活不到足月,即使有幸活到了足月,生下来也是个早夭的病秧子,一辈子都得抱着药罐子活着。与其那样,还不如早早打下来的好。”
璞玉说:“那位太太固执,不肯听洋医生的劝,跑来找我们的师父,求师父赐她仙药,救救她肚子里面的种。”
江湄说:“师父怕招惹不必要的麻烦,起初不打算管,可经不住她苦苦哀求,加上她也确实舍得花钱,师父一看诚心二看钱的面子,也只好勉为其难答应下来,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成与不成全看造化,到时候孩子保不住,可不兴把责任怪罪在神女娘娘的身上,要怪只能怪自己命案天煞孤星,注定这辈子没儿女送终。”
璞玉说:“她吃了师父给的药,似乎没什么用,这不昨个儿又来磨着师父救救她。师父担心让狗皮膏药黏上,于是给她拿了药,还给了她几张符。”
“还有呢。”江湄抢着说:“还有个金娃娃的偏方。说是用钢针将符纸钉在金娃娃的后背上,早晚对着金娃娃念诵求子经,她腹中婴胎所有的灾祸就会转嫁到金娃娃的身上。”
于天任问过江湄和璞玉,金娃娃是什么名堂?
江湄和璞玉同时摇头,说自己并不知道金娃娃的名堂,她们也不敢直接问师父,即使问了,师父也不会对她们说实话。
那保六尽管见多识广,但也是头一回听说世上还有这样一个古怪名堂。以他看来,所谓金娃娃,也许就是用金子铸一个“娃娃哥”的样子,就如同娘娘宫里面的泥娃娃那样,有胳膊有腿儿,有鼻子有眼儿,活灵活现,煞是可爱,供在家中讨个吉利。
江湄还说:“师父嘱咐我俩,她再来尽量编个瞎话把她打走人。师父不想再见到她,担心受她连累。”
璞玉用一根手指头点指着自己的光头:“她这里有毛病。”
“胡说!”于天任登时不高兴,他不允许有人在自己面前败坏四凤。
两个小尼姑吓了一跳,璞玉委屈道:“师父是这么说的,不信你问她。”
说着,伸手一指江湄。
不等于天任开口,江湄先说:“是师父亲口说的,我也听见了。”
说着,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光头,肯定道:“师父是说她这里不大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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