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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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他不過以為她是宮裡有頭臉的大宮女，或是哪路女使。她穿著看不出身份的青色曲裾，身上連個飾物都沒有。徐平的目光再落到她頸上未曾褪去的勒痕上面，愈發疑竇叢生。

執柔緩緩垂下眼。

她昨夜沒睡，今日又在風裡站了良久，忍不住偏過頭咳了兩聲。

徐平見她不言，不願逼迫，默默收下了她的東西，一面忍不住道：&1dquo;他一個病弱的瞎子，哪裡能做中興大裕的雄主？早晚淪為薛賊的掌中傀儡罷了。要我說，你給他一瓶砒霜，才是真的為他好。”

走出好遠的路，卻玉終於忍不住發問：&1dquo;姑娘這又是何苦呢？”

繡鞋踏在水面上，足音都是淺淺的，執柔目光平靜地向前方看，輕道：&1dquo;於私，我不該救他。”

&1dquo;可我又忍不住憐惜他一條性命。”她髮絲上凝結的露水順著雪腮淌落，細膩地流進衣領里，叫她忍不住輕聲嘶了一下。

&1dquo;夫人給姑娘留下的東西不多了。”卻玉擰眉道，&1dquo;除了那些留在大司馬府上的書，餘下的就是這些藥材了。如今世道不太平，處處缺醫少藥，這些東西也太貴重了些。”

&1dquo;我救的不單單是他。”執柔吸吸鼻子，&1dquo;昭王若死了，齊氏宗親里哪裡還有擔得起國祚的人？永、福兩位皇叔已死，餘下的宗親除了縱情聲色的，便只有七八歲的孩子了。若等到這些人登上帝位&he11ip;&he11ip;”

望向西面的連綿宮闕，執柔微微抿唇：&1dquo;我父親是大裕的鎮英將軍，我也是大裕的臣子。”

*

這兩日執柔都沒再出門，到了第三天早上，卻玉從廊下提膳回來時對執柔說：&1dquo;昨日夜裡送進來一個人。”

大廈將傾，世家大族皆恐避之不及，怎麼還會送人入宮來。

執柔的嗓子還是老樣子，她擰著眉心喝完了藥，卻玉在繪聲繪色地描述：&1dquo;是陽陵翁主，安江侯的女郎。孟皇后還在世時，曾和安江侯夫人指腹為婚，為昭王殿下同陽陵翁主一同定下的姻親。”

&1dquo;可姑娘你說，既定了親，如今昭王也過了冠齡，為何遲遲不曾成婚呢？”

還能為著什麼呢，左不過是孟皇后仙逝，昭王雖有虛爵在身，卻是個有今日沒明日的病秧子，安江侯不是傻子，怎麼會將自己嫡親的女兒嫁給昭王。

過去千萬般不舍，如今卻巴巴地連夜將女兒送進了宮，可見四方諸侯的耳目消息很是靈通。這個帝位，果真是要輪到昭王來坐了。

薛伯彥把持朝綱十數年，先帝晚年對他全心倚重，哪裡是乳臭未乾的太子能一較高下的，在益州那邊追隨太子的人不多，想在薛伯彥這裡分一杯羹的人卻大有人在。

卻玉為執柔戴上一對白玉桃葉耳鐺，一面壓低了嗓音：&1dquo;聽說陽陵翁主哭鬧了一夜。”

葉墜珠搖，卻玉嘆息一般說：&1dquo;聽說安江侯已經替她選好了人家，可她不想嫁又能如何呢？”

外頭有些吵鬧，卻玉叫常侍鄭秦去打聽怎麼回事，鄭秦一路小跑著回來，聲音都有些顫：&1dquo;姑娘，陽陵翁主投井了。”

第6章

執柔的手微微一抖。

卻玉忙問：&1dquo;人現在如何了？”

&1dquo;叫人撈出來了，灌了一劑藥，人還活著。倒是還沒醒。”

鄭秦猶豫了一下，還是說：&1dquo;大司馬說，叫姑娘得空了也去瞧瞧。”

卻玉怔了一下：&1dquo;好端端的，怎麼扯上咱們姑娘了。”

&1dquo;宮裡頭的女眷不多，翁主心裡頭有心結，還是得找個姑娘家去陪她說說話。”鄭秦話雖說給卻玉，目光卻看向了執柔，&1dquo;姑娘若是不想去，奴才就說姑娘還病著。”

宮裡頭的事執柔一向不喜歡摻合，她坐在那兒想了想，還是說：&1dquo;午後若是翁主醒了便來叫我，我過去瞧瞧她。”

待人都下去了，卻玉終於忍不住說：&1dquo;姑娘善心，可翁主若醒了，只怕又要一番哭鬧。太醫一直囑咐姑娘要靜養，姑娘去了難免又得勞神。”

春風漸漸暖和些了，執柔看著銅鏡中自己的臉，輕聲說：&1dquo;既是大司馬的意思，過了今天還有明天，左不過是去陪她說說話，陽陵翁主不是驕矜的人。”

過了午後，聽聞陽陵翁主醒了，執柔帶著卻玉去了曲台閣。

還沒進門就聽見了哭聲，陽陵翁主沒有大放悲聲，只是壓抑著飲泣。有宮女來替執柔掀帘子，執柔進了門，就看見側臥在床上的那個年輕女子。她的頭髮披散著，長發還沒幹透，染了紅蔻丹的手指捏著帕子捂著臉，她嗚咽著，看著分外可憐。

執柔在她榻邊坐下，叫了她一聲：&1dquo;翁主。”

陽陵翁主手中的帕子仍蓋著自己的臉：&1dquo;出去。”

執柔起身倒了杯水給她：&1dquo;咱們都是沒死成的人，既然老天叫咱們活著，自是有別的用意，翁主你說是不是？”

她聲音還是啞的，陽陵翁主挪開了掩面的帕子，原本明艷動人的臉此刻淚痕滿面，她的目光落在執柔頸下未褪的紅印子上面，緩緩說：&1dquo;你是薛家的那個姑娘。”

&1dquo;是，翁主。”

&1dquo;你以為他們送我入宮來，是叫我享福的麼？他們是叫我嫁給承明宮那個活死人的！嫁給他，我這輩子便全毀了！”她哭得嗓音嘶啞，&1dquo;我是安江侯的嫡女，我阿翁已經替我定下了親事，如今一朝要送我入火坑裡，你說我還活著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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