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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觞三年下 乐安听风漫生霜（第1页）

关于「醉梦」，这一沧洙帝国一直沿用的人才选拔制度，乃是自灭权运动起，由平国公薛薪提出，经历代完善后产物。

十年醉梦，又细分为四年固本科、三年流觞科和三年惊鸿科。每十年固本开科一次，凡是三十五岁以下的帝国人民，都有学习与参加考试的资格。四年后，便是最残酷的一次考试。每省参考的所有考试，只选出前一千名，进入流觞科深造。其余的人，都无缘此次醉梦，或是去等待六年后的下次开科，或是选择就此止步，回家务商务农。

此后，通过流觞科考试，再选出每省前五百，录入惊鸿科。再由惊鸿科考试，选出前二百名，由中央通过「流连科」这一特殊的综合性考核机制，给出每省前二十的名单：各省前两名赐「天元」，其余十八人赐「梦生」。通过惊鸿科的考试的学生，便有了做官的资格，或者留在京城，或者留守地方。十年醉梦，对于天下寒门学子而言，无疑是他们逆天改命的最有效、也最公平的唯一途径。

而对于柳逸安，醉梦不过是个过场。法典上“神兵后裔于京，领拂士，正二品。月易，不入天元。”已经限制了他的权力。就算通过醉梦，在中央，他只能作为联系帝君与天元会的纽带，不得深入参与政事。还不如留守泠澜快活。

栖凰二十六年冬，年关将近，学生由学城返回家乡过年。柳逸安和莫衔生坐在返回泠澜城的马车上，马车在商道上不紧不慢地行进，商道两侧，一面是防风固沙的胡杨林，一面是无尽的原野。两边景色连同商道，一齐被皑皑白雪覆盖着。商道上商人车匹熙攘，年关之时，正是百姓休息，商人忙碌奔走的时候。

千年前柳家也是这样，柳语韵亦是在这条路上得到了灭权的应答。柳逸安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不禁伤了神。

“衔生，如今家主夫妇都不在泠澜，他们的儿子仿若浮萍，还有必要回去吗？”

的确，前两年柳逸安回城，始终没见过柳梧枫和江翎琛一面，今年也是如此。

“少主，就算如此，你们尚且生活在同一片天地，就算有千山万水，亲情是不会断的。而且你还有友人，这些会一起成为你心中的一处根。等到记忆与现实完全不符了，才是浮萍。”莫衔生劝道。

“你这么说的确动情。不过倒不像是你的思维，你之前和夏悦风聊过了？”柳逸安问道。

莫衔生点头：“悦风还说，‘相思不得见，情深意更浓’”

“相思不得见……”柳逸安沉吟，“的确有趣，真不愧是她！既如此，我父母的根在我的亡姊、在家人、在泠澜、在星火。我们的根就在学城、在故乡。有朝一日，这根链接彼此，清风一道，风月通天，形成社会，形成帝国的筋骨。”柳逸安仰望，那胡杨扎根地下，枝杈直指冬日雪后的晴空。

“总有一天，她也会在泠澜留下一处根脉吧！”

谈到夏悦风，柳逸安显然精神了不少，一路上和莫衔生谈天说地，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泠澜城外的柳家老宅，今年也是依旧冷清。柳语韵平日就独坐在拂露台边，对着柳林，翻看诗集，抄阅剑谱。

自柳絮湘溺亡，柳梧枫的那股子锐气便无影无踪，仿佛变成了一尊泥塑，再不入世。柳逸安能回来，对她而言也算是种宽慰了。而对于柳逸安而言，自己回来，也是为了来陪柳语韵几天。

另外，今年也不算太过冷清。除了柳逸安，柳荔箜一家也回了老宅，再加上几个老人，一家人也勉强团圆了大半。大家在元日团聚，次日清早又要各奔东西。

“团圆虽幸，实属不幸。”拂露台凭栏，柳语韵对着飘雪的柳林长叹。

“团圆本是幸事，不幸又从何说起？”柳逸安步过长廊，披着斗篷，踱到柳语韵身后。

“一千一百多年。我见了太多离别了。能够绵延千年而不衰的家族，他的核心必是强有力的。我是那核心，而这位子也让我不得不扎根于此。若有一日，我这根断了，你们又会围在哪？千年故事，不过飘摇碎雪，不过浮世一梦。何其不幸，你说呢？”柳语韵回身看向柳逸安，脸颊滑落几滴银泪。

一时无语凝噎。

年后，学城的一个课后，柳逸安坐在一处青石阶上愣神。先是赵方偕带着吴汀文找了过来，之后莫衔生也跟了上来，后面还有夏悦风和姜芪宁两个人。五个人围着柳逸安坐下。

“我说，毕业以后，你们想干嘛？”柳逸安不再沉默不语，而是开口问。

“我嘛，我没什么想法，考上梦生就去做官，考不上就听父母安排。”吴汀文说道。

“不管怎么说，我想先出去看看，做个鲜衣怒马的游侠吧！”赵方偕道。

“我……这一生也应该也没什么变化吧……”莫衔生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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