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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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囚禁 上（第1页）

这暗牢之内终日不见阳光，不仅黑暗，还很潮湿，代月浑身断裂的骨骼不过将将养好，便遭此大劫，自骨缝中升起的寒意与疼痛日日夜夜都在折磨她的神经，再加上几日未进食水，身体虚弱到了极点，使得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近乎死人的灰败色。

倾城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纵然心中起急，也拿眼前的一切毫无办法。眼看着代月的状态愈不好，倾城只能努力同她聊聊天，生怕她一闭上眼睛就再也睁不开了似的“你说我们俩总共就见过四次，怎么境遇却一次比一次狼狈？”

前两次代月因为瑶光剑谱被人追杀，倾城尚能出其不意将对方恐吓离去，第三次便轮到倾城命悬一线，可这一次代月为了救她，跌落悬崖，险些丢了自己的性命。万幸代月被逍遥谷弟子所救，好不容易捡回的小命，难道就要葬送在此？

代月微微牵动唇角，似乎想笑，可这笑挂在她现下这幅尊容上，又显得格外诡异“或许正是天不欲亡我，令我苟活至今日，便是死，也要同仇人一道去死。”

想到她口中的仇人，倾城眸色一黯，师伯究竟是如何将代云深杀害的？她这才觉自己对代月的往事仍是一无所知，遂问道“你是如何现他就是杀害你师父的凶手的？”

“虽然我脑子不太灵光，记事都记不太久，可我一直记得他的声音，他一开口，我就认出来了。”代月幽幽答道，“师父被他杀害时，我就在他身侧。”

代月打记事起，小小的世界里就只有师父一人。她自小身体就弱，记性不大好，因而代云深从来不敢留她一人，无论做什么都会将她带在身边。

师父似乎是个剑客，有一柄银白色的宝剑，可他从未将剑拔出来过，就连教授代月剑招时都是随手捡的地上散落的树枝。

但他总会向代月讲起从前的江湖往事，在那些往事中，他是个潇洒恣意的少年侠客，凭手中三尺青锋，荡尽天下不平之事。他有两位结拜兄弟，他们总是一同研究剑道，一同切磋剑技，还会一同煮茶观雪、畅聊彻夜，或是喝得酩酊大醉、同榻而眠。

小小的代月十分向往师父口中的江湖，只可惜她天生经脉有损，恐怕终身无法修习内力，代云深怕她没有自保的能力，便传给她一套“静心诀”，实为闭气之法，可凝神屏息，完全隐匿踪迹。

师徒二人偏安于姑苏城外一小小木屋，就这样相依为命了七年。可惜好景不长，代月还没来得及体会师父口中的江湖快意，就提前知晓了江湖险恶。

“那一年，七月十四，正好中元节前一天，师父照例从集市上买回一捆纸钱，我蹲在屋后空地上准备明日祭拜需要的一应用具，忽而听到屋里有桌椅翻倒的动静。我本以为是师父不小心碰翻，谁知刚一接近屋子，就听到师父声音极大地说了一句‘站住’。”

代月说到此处，有些胸闷气短，低头咳嗽两声，胸口被震得隐隐作痛，开始剧烈起伏，稍微缓了口气才继续说道“我从未听过师父如此严厉的语气，立刻定在原地不敢动弹，随后才现，屋里还有其他人，师父并不是在同我说话——又或者是借着与旁人说话的机会提醒我不要靠近。”

代月只得运转静心诀藏匿自己的气息，将头紧贴在木屋后壁，扒着木板的缝隙向里观望，试图看得更真切一些。可屋里另一个人被师父的背影牢牢挡住，看不到真容。

一个和煦好听的声音自屋中响起，可惜他的语气并不如声音那般柔和，带着冷冷杀气“云深，我不愿伤你，你只需告诉我，瑶光剑谱究竟在何处？”

代云深想也不想便答“莫要再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剑之一道绝非是依靠区区剑谱就能突破，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为何还要对此怀有痴妄？”

“云深。”那人语气沉沉，多有惋惜之意，“我始终不解，白大哥可以，偏偏我就不可以？我们之间为何会有亲疏之别？”

代云深对他的话震惊不已“白大哥得以突破，与我无甚关系，你怎会有此想法？”

那人没再回答，只有“唰啦”拔剑之声，看来他已决心直接动用武力解决问题。

屋中打斗声不绝于耳，盆碗桌架皆应声翻倒碎裂，双剑相撞出阵阵嗡鸣，代月不敢再看，只能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贴着屋壁仔细分辨动静。

两人斗了有半柱香的功夫，其中一人闷哼一声连连后退，正好撞在代月偷听的墙壁上。代月被吓得猛退半步，心脏怦怦跳个不停，她听出来了，那是师父的声音。她不由心中起急师父是受伤了吗，他打不过那个人吗？

那人似乎对此结果也颇为惊讶，沉默半晌才问“云深，你的内力怎么散了大半？”

代云深似一堵墙挡在代月身前，隔绝了木缝之中代月的目光，更隔绝了那人现她的可能“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今日就算我殒命于此，你也不可能得到剑谱，请回吧。”

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那人似乎扯着代云深的衣领将他揪了起来，咬牙说道“你竟然宁愿死都不愿助我一臂之力？”

“剑客的剑，本应用来铲奸除恶，你却将它指向了我。”代云深被人挟持着，语气却还是平静非常，“你的剑已经错了，不可一错再错，否则失去胸中剑意，剑道只会不进反退。”

“闭嘴，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那人被代云深彻底激怒，不知做了什么，代云深又是一声闷哼，手掌下意识撑在墙上。

有液体顺着墙缝渗了出来，代月轰然色变是血。

可代云深还是颤抖着说了一句“退。”

代月这次完全明白了，师父就是在同她说话。

她看着墙壁上渗出的鲜红血迹，两眼哭得通红，却毫无办法——她甚至连内力都没有，留在这里或是冲进去都只有死路一条。

代月一双手死死揪着衣摆，掌心已然泛起一层薄汗。她就仿佛一块正被烈火炙烤的炭，越烧越热，越焦灼难熬。

就在此时，代云深忽而朗声大笑起来，用尽浑身力气将人一把推开，自己踉踉跄跄向前两步，只听“噗哧”一声，是剑锋刺入身体的声音。

他说“纵有千难万险不足惧，野火不尽，春草逢生。”

这是在对代月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可这些都无从知晓了，代月已经调转方向向林中奔去，一代剑仙就此陨落，甚至连尸骨都没能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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