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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奎宿答道“当日大伙虽都知道我寨中家眷要往北边转移,可具体要走哪一条路却只有少数几人清楚,若不是咱们自己人当中出了奸细,青州杨贵怎地得了消息去?这是其一。其二,冀州官兵将我寨中家眷不分老幼都屠杀殆尽,却独独余下了那几十个年轻女子。”
说到这里,张奎宿停了停,留了段时间给大伙思量,才又继续说道“由此可见,这奸贼得符合两个条件,一是他需得知道寨中家眷的行进路线,二是他除却一女别无其他家眷,所以不怕官兵误伤。”
话已讲得这样明白,台下大多数人便已明白过来,便是有那头脑愚笨一时想不通的,待身边的人和他解说两句,也都醒悟过来,惊道“原来如此!”
张奎宿又道“符合这两点的,就正是这文凤鸣!他既知那行进路线,又只有一女被冀州官兵留得性命。”
台下众人皆都恍然大悟,缓缓点头。就在这时,忽听得台下有个女子高声叫道“大当家此言差矣!”
那声音极清脆悦耳,人们不由都寻声望去,却瞧见人群中走出一个青衣青帽的少年来。那少年拨开人群走上高台,台下便已是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来,不由高声叫道“是文凤鸣的女儿!”
来人正是扮了男装的小柳,她一上台,那原本一直委顿不言的文凤鸣忽地神色激动起来,挣扎着从地上站起,似是有话要与女儿说,却苦于嘴被塞住了,只唔唔地不出声来。
小柳看一眼父亲,眼中虽有焦急关切之意,一时却并未上前营救,只转身向着张奎宿拱手行礼,朗声说道“张大当家,你刚才说得两点俱都有些道理,只是侄女这里却还有些异议,不知大当家可容得侄女说话?”
这个时候,张奎宿自是无法说那个“不”字,便只沉着脸冷声说道“你有什么话说?”
小柳说道“大当家说奸细必然是知道家眷行走路线之人,这一点侄女无话可说。但第二点就不敢苟同了,若那内奸并无家眷,行事岂不更是毫无顾忌?”
张奎宿问道“那冀州军为何要留下那些年轻女子?”
小柳答道“官兵劫财掠货,留下年轻女子自然也是为了当作货物一般卖出,赚得银两!”
张奎宿冷笑一声,又问“若是只为赚得银两,杨贵为何要连夜赶去?他身为青州城守府大总管,什么样的美人买不到?为何会赶在这个时候去买人?又特意命你们各自报出姓名,分明就是为着救出那奸细之女!”
台下顿时有不少人随声附和,小柳心中一慌,顿时不知该如何反驳,正惶急间,却一眼瞧到了坐在台上的鲁嵘峰,忽地记起他也是只有一女,当下也不及多想,忙说道“便是大当家说得都对,可符合这两点的,却不只是我爹爹一人!”
原本坐在最边上的鲁嵘峰闻言站起身来,往高台中间走了几步,坦然承认道“不错,鲁某确也符合大当家所说的那两条,可鲁某并不曾做过丝毫愧对寨子之事,大伙若是不信,任凭拷问便是。”
他既然这样说,其独女灵雀便也跃上了高台,安静地立于父亲身侧。
小柳原本只想着洗脱父亲罪名,却不想把自己的好友也牵扯进来,心中顿觉不安,可转头一看旁边被五花大绑着的父亲,也只得暂把这一份歉疚压入心底,走过去将父亲扶起,又取了他口中塞着的布卷取出,叫道“爹!”
文凤鸣像是极为懊恼,低声斥责女儿道“你这丫头,既叫你走,你还回来做什么!”
小柳眼中含了泪水,倔强道“女儿若是就这样走了,他们必然以为我是逃了,更要冤枉您是那奸贼。爹,是非曲直总有论断,咱们总不能任凭他们空口白牙地这样诬陷!”
文凤鸣不由得长长地叹了口气,脊背却也挺直了许多。台上一时出现了两对有嫌疑的父女,众人正疑惑间,却忽听得张奎宿向文凤鸣问道“文凤鸣,你可知为何我明明早已猜到你便是那内奸,却直到此刻才将你揪出吗?”
文凤鸣闻言只冷冷一笑,不肯答言。
张奎宿痛声说道“我那日自从飞龙陉回来便知道内奸就出在身边,可你我二人十几年兄弟,我不敢也不愿相信你就是那内奸,你会把寨中老少几百口送入虎口!我只怕冤枉了你,纵是我查得杨贵到青州的时间与你进咱们清风寨时间相近,纵是我查到你与青州暗中一直另有往来,我依然不愿相信你就是那内奸!直到你昨日再次与人接头,我这才不得不信了!”
他说到这里便一挥手,吩咐亲信道“把人带上来给文凤鸣瞧瞧,省得叫他说咱们冤枉了他!”
话一落地,不及须臾功夫,便有张奎宿的亲信扛了一个麻袋上来。那麻袋内装得鼓鼓囊囊,竟还隐隐抖动着。远处屋顶上的6骁只看了一眼,便凑到何嘉琪耳边低声说道“里面装得是活人。”
何嘉琪也已瞧出,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一时却不知道张奎宿捉到了什么人,竟能这样肯定文凤鸣就是那寨中内奸。
麻袋口被人解开,露出其中被捆得粽子一般的黑衣人来,文凤鸣一瞧之下脸色顿时变了一变。这细微的变化并未逃过张奎宿的眼睛,张奎宿便指着那黑衣人问文凤鸣道“你可认得此人?”
文凤鸣脸色微白,却是冷声道“不知大当家从哪里寻了个人来,便要叫我来指认。难道就凭这样一个谁也不认识的人,大当家就要诬陷我是内奸吗?”
张奎宿怒声喝问道“昨天夜里你才刚刚与他见过了面,当时我和刘、赵两位兄弟都在一旁亲眼看到了,你还想狡辩不成?”
说完便有两人应声从椅上站起身来,齐声应和道“不错,我们都看到了,文凤鸣确与此人暗中说了许久的话。”
文凤鸣神色依旧镇定,只瞧了他二人一眼,冷笑道“你二人素来与我不和,要攀咬我也是正常。”他说着又转头看向张奎宿,道“好,就算是我认识此人又怎样?大当家凭着这个就要将内奸的帽子扣在我的头上?”
张奎宿质问道“此人是谁?你为何要与这人偷偷摸摸见面?都与他说了些什么事情?”
文凤鸣心中已有算计,此刻并不怕他问,答道“大当家,既然你问到了此处,那我就都说出来与大伙听便是!”他说完目光在场内扫视一眼,朗声说道“各位兄弟,麻袋中的这人我的确认识,昨夜里也是与他偷偷地见了面。不过,我却并非要他传递什么消息!我只是托付他照顾小女若柳!没错,我文凤鸣是有私心,我就这一个女儿,我不想叫她也跟着我惨死在这清风寨里!”
此言一出,台下众人均是十分惊讶。
文凤鸣面露悲壮之色,忽地又拔高了声调,大声说道“那日飞龙陉惨案,我寨中家眷死伤殆尽,谁人不痛?可大伙再回身看看,看看咱们现在这寨子,看看身边还剩下的兄弟,咱们清风寨死得何止那些家眷!不知大伙可曾想过没有?为何冀州军要屠杀我寨中家眷?为何要对我清风寨赶尽杀绝?我清风寨在这太行山里待了几百年,与青冀两州都一直相安无事,怎就落得现在这般水火不容的境地?”
台下静了片刻,忽地有人叫道“薛直!是因为杀了薛直!”
他这般一喊,台下顿时有人响应,一时鼓噪起来,便听得有人嚷道“是大当家先杀了薛直,冀州军才来为薛直报仇!”
情况陡然生变故,那刘、赵两位头领瞧出文凤鸣有意煽动台下寨众,对视一眼后便齐齐向文凤鸣扑了过去,刚到半路却被之前就为文凤鸣说话的单舵主拦下了,喝问道“怎么?众目睽睽之下,两位想要杀人灭口吗?”
刘头领怒道“文凤鸣妖言惑众,怎能容他胡乱说话!”
那单舵主冷笑一声,说道“是不是妖言惑众,大伙自有公断,两位兄弟暂且听一听,又有何妨?”
那赵头领却是急脾气,二话不说便要向单舵主动手,不想却被张奎宿喝住了。张奎宿脸色铁青,头上青筋直跳,却是咬牙说道“叫他说!”
有那单舵主护着,文凤鸣更是不惧,便又说道“之前是我文凤鸣不对,只想着与你张奎宿的兄弟义气,这才蘀他掩下罪行。不想他竟要杀我灭口,既然这样,那便也别怪我实话实说了。”
台下立刻有人问道“二当家快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话一出,躲在屋顶上的6骁不由低低地嗤笑了一声,与何嘉琪低声道“嘿,瞧着话接得多是时候,这文凤鸣分明是有备而来!我看这位大当家太过糊涂,八成是要上了人家的套了!”
何嘉琪也已看出情形不对,她在清风寨生活多年,对寨中几位当家的脾气也算有些了解,张奎宿此人豪爽好义,可若是论起心机与口才来,却绝不是文凤鸣的对手。只是不知他两个到底哪个是奸,哪个是忠!想到这里,何嘉琪也不由皱紧了眉头,越认真地关注着场上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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