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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歌踹开早就变形的门,这里仍然排着队。只是长长的队伍皆是骷髅白骨。它们空洞地望着前方,似希冀、似绝望。
沧歌推开他们,石壁已经残缺不全。
她奔向石壁之后,横梁砸落下来,将白骨压成碎片。她推开乱石与横木,在断壁的空隙间,又看到了他。
那些虚无世界里,一个虚无的神灵。
因为长相酷似师尊,她与他结缘,得一月陪伴之期。
那神灵的目光也是诧异的,他被禁锢在此两千年,也应该被掩埋在废墟之下,直到耗尽最后一丝力量,烟消云散。
圣贤堂什么都不会留下。他也一样。
可是在世界毁灭的最后一刻,有人穿越废墟,在稀薄到已经不可见的真法之中,前来寻找他。
他仍被钉死在刑架上,因为水绫罗的保护,那些锐物没能对他造成损伤。
“我会带你出去。”帝子伸手,拔出他手掌的木钉。
四周房屋倒塌,洪水倒灌。乱石呼啸着砸落,处处断壁残垣。
昼神的声音空灵虚弱:“吾随此方世界而生,亦随诸法寂灭而散。你救不了我。”
他的躯体已经变得很轻,沧歌俯身抱起他,穿过支离破碎的殿堂。
“我知道,我带你出去。”她字字沉稳,脚步如飞,奔跑在震动开裂、泥水横流的长街之上。
风雨如狂,雷电交加。
锋利如纸页的碎片划过她的脸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可她的臂膀仍是坚实而有力的。她横抱着他,疾风飞掠,世界在她身后寸寸成灰。
城楼之下,小凤凰凝视着薄如纸页的城池,道:“十、九、八……”
太古神仪就站在城楼之下,只见沧歌抱着昼神飞奔而来。在她身后,九溟提着裙角,向着城门处狂奔。
她一脚刚刚踏出城门,整个披雪城如被燃尽的纸页,消失在世界之中。
九溟回过头,只见满地荒草。披雪河的水重新开始流淌,不知汇入哪一条江海。
她剧烈地喘息,好半天才惊奇地发现:“我的手臂又好了!”她将双手举到太古神仪面前,说:“我还以为我要变成石像了!”
太古神仪深深地注视她,半晌道:“末法之城,危险等级:九。”
九溟笑着道:“啊,可是灵长类的计算方法,跟你们不同。”她飞快地整理自己的裙衫和首饰,笑着说,“你不懂的啦。灵长类除了计算危险程度,还有一往无前的信心和勇气。”
她说,信心和勇气。
太古神仪陷入了静默。
此时,沧歌将昼神放下,旧日城池,已化尘埃。
本该随尘埃消散的神灵,却站在城池之外。他注视沧歌,帝子被他凝视得脸皮发红,只得道:“我说过,我会带你离开。吾已践诺。”
她冒着灰飞烟灭的风险,贸然入城,兑现一个承诺。
昼神黑发垂腰,法衣上流转的日光都已经黯淡。他右手轻捻,只见如玉般通透的指尖,露出半截带血的断签。他注视沧歌,道:“持此断签,向吾许愿。你可以得到本次试炼的一切。”
披雪汀,恒渊灵尊蓦然起身。他拂乱棋盘,怒道:“陛下此举,未免太过不公罢?”
少仓帝注视水幕,根本不予回应。
水幕中,城楼之下。
沧歌注视昼神手中的半截断签,竹签粘血,在阳光下璀璨夺目。
许久,她说:“多谢。但我不会做这样的事。”
恒渊灵尊面上神情凝固,少仓帝轻声道:“试炼结束。”
水幕被关闭,风雨门开启。虚弱的昼神身躯渐渐淡薄,最后化为一粒光点,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风雨门光芒一闪,门中人尽数被传出,站立于披雪汀大殿之中。
水幕已然关闭,日月眸术法停止。
少仓帝居主位而坐,一粒光珠落在他掌心,他右手握拳。恒渊灵尊的法座陪坐一侧。屠疑真君站立一旁。
九溟从太古神仪手里接过蓝色的传承法卷,连同风雨杖一起,呈递上去。
屠疑真君接到手中,等待少仓帝的命令。
许久,少仓帝沉声道:“交给恒渊灵尊处置。”
屠疑真君道了一声是,转奉恒渊灵尊。恒渊灵尊接过法杖和卷轴,少仓帝起身离开。
他一走,沧歌和屠疑真君自然也就跟了上去。
太古神仪略一犹豫,竟也跟了出去。
殿中,九溟独自面对恒渊灵尊的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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