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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消失于光的圣人（第1页）

漆黑空旷的帷幕中，星球们按照各自轨迹缓缓运行。从宇宙诞生开始，有无数的星球消亡、崩解，化为尘埃，而很快又有新的星球就此诞生。这些对于辽阔的宇宙而言，也不过是正常的闪光。

星球中有的千疮百孔，有的炙热难耐，有的极寒刺骨，唯有少数几颗稍微“温柔”一点的星球允许生命的诞生。也许是星球正好处在合适的位置，短暂地迎来了黎明；又或者是星球表面那永不休止的暴风“大慈悲”，巧合般的露出了一丝缝隙。那些星球的表面幸运地拥有了光芒的照耀，在一切自然条件勉强越过那条红线的情况下，又从那少之又少的可能性中抽取出了正确的组合，从而诞生了生命。

但那些生命也是不幸的，它们甚至还来不及进行一丝思考，便在卷土重来的黑暗中迎来灭亡。哪怕是已经展出文明的星球也可能因为各种因素走向消亡。文明的灯火在狂风中挣扎。漆黑的宇宙对此冷眼旁观，仿若死神。

然而就在宇宙的某个角落，有一处地方显现出难得的温柔。那里的恒星还很年轻，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能为生命提供适合的光与温度。果不其然，一颗丰饶而美丽的行星就位于附近的轨道上。行星表面到处闪烁着微光，仿若沉睡在母亲怀中的婴儿，时不时出细微的梦吟。

此刻，星球表面，高楼大厦拔地而起，仿若一片钢铁丛林。无数身影穿梭于钢铁的缝隙间，似乎正在急切地准备着什么。大街小巷到处贴满了宣传，内容各有侧重，但无一例外全都围绕着同一个主题，“新领域时代”。其中，出现最频繁的词便是“源方程”、“宇宙探索”、“跨空间旅行”。

“现在，我宣布，新领域计划正式启动！”一个个体在高台上大声宣布此事，声音通过广播扩散到整颗星球。台下，所有身影一齐高声欢呼，因为探索宇宙的旅程已不再是梦想。

相信在不远的将来，这个种族就能踏入星空、拥抱宇宙……本该如此。

“罗凡博士！平民已经疏散完毕！我们快走吧！”

巨大的光门前，一个带着防护面具的高大男子对着前方呐喊道。跟他一样的还有几十名武装士兵。

错综复杂的管线在满是油污的地上蜿蜒而过，连接到了一个金属祭坛周围。祭坛中央，紫色的圆形光门散出刺眼的光芒。光门边缘，空间已经出现了不正常的扭曲，仿佛正常的空间正在门的作用下不断瓦解。

祭坛周围伫立着三根金属巨柱，上面刻画的各类图案微微闪烁，紫色的能量在凹糟中流淌。如今，负责护送的士兵们聚集在门前，准备与这个迟暮的世界告别。

他们无一例外都穿着相当先进的装甲。金属外骨骼如同一副副精美的铠甲般包裹着他们全身，银白的外壳在光门的照耀下镀上了一层淡紫色的光辉。他们携带着充满未来感的激光枪，银色的枪身上镶嵌着蓝色的能量管，一旦开枪，出的射线足以烧穿几十厘米厚的装甲。

全封闭式的装甲使得士兵们全身上下都透露出冰冷的金属质感，仿佛整个人都被所穿戴的装甲所同化了一般，但这点异样跟他们面前的男人比起来却显得微不足道。

在男人佝偻的身躯之下，漆黑的管线如树根一般复杂的交织在一起。身上的实验室白袍早已被污水染黑，大量的管线和机械装置从衣服的破损处“生长”出来，将他原本消瘦的身体生生撑大了一圈。维生机械的低沉嗡鸣声和那些时不时从体表蹦出来的电弧都令人战栗。这个人的身体大部分都已被机械代替，就连大脑都被改造，很难说现在的他到底是人还是机械。

男人原本的人类躯体早已到达极限，现在的他只能依靠身上的那些机械来维持所剩不多的生命。

“下雨了……”

被称作罗凡的“人”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凭空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然后，天空下雨了。

如同回应其话语一般，雨水从天空落下，仿佛是这颗星球想要治愈自己这满是伤痕的躯体，但终究还是无力回天。原本丰饶的土地如今只剩下一片黄土，曾经繁华的城市也早已变成一片废墟，断裂的机械大地仿若垂死的巨兽，等着出最后一声呜咽。

他那泛白的双眼早已失去视觉功能，只能通过外置的摄像头为他的大脑提供外界的影像。

他就这么站着，任由雨水打湿自己，渗透进自己身体中的齿轮和杠杆中。脚下是散落的研究资料和破碎的玻璃渣，身后应该曾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如今大半个屋顶已经削去，寒风夹带着雨水冲了进来。光门出的紫光照耀着这个地方，为这里提供光亮。远远望去，这个小小的祭坛竟成了废墟之中仅剩的光明之处。他望向城市废墟的边缘，脑中的机械已经在向他出警报。

没有一个士兵出声响。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起来，等待面前的男子行动。

终于，男子异常平静的声音率先打破了宁静。

“你们走吧。进去后就把门关上。”

与他那触目心惊的外表相反，他的声音是如此的柔和，仿佛古时的圣人吟诵着上帝的福音，使人相信那残缺的皮囊下包裹着一个高洁的灵魂。

闻言，士兵们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他们并没有立刻执行命令，而是站在原地看着男人。

带头的队长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饱经风霜的脸上闪过一丝惋惜。片刻后，他张开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在话说出口之前，异变生了。

只见城市边缘突然升起一股浓烟，伴随着一阵仿佛玻璃破碎的声音，城市边缘一道透明的屏障猛地破裂开来。一股纯粹的黑暗从浓烟中流出，以飞快的度向着内6袭来。眨眼间，大半的城市从地表上消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兽吞噬一般，本应无比坚固的金属防线在诡异黑暗的侵蚀下纷纷陷落，在钢铁被撕裂而出的刺耳尖啸中留下狰狞扭曲的残骸。

“敌人已经突破屏障了！”见到城市陷落，士兵们变得有些惊慌。很显然护盾破损的度过了他们的预料。

无形的敌人向着众人飞奔而来，势必要将废墟上最后的光明吞噬殆尽。

面对汹涌而来的浪潮，罗凡伸出机械化的右手。数根导线连接着金属支架，和其他零件一起勉强勾勒出手掌的轮廓。此时，紫色的光芒从他的指尖喷涌而出。如潮汐般的猛烈光流裹挟着庞大的能量向着四周扩散，与此同时，罗凡身上的机械开始出呻吟，脑中的计算机也在一瞬间负荷运转。毁灭的浪潮与光流迎面相撞。浪潮停下了，离众人所在的位置只有百米之遥。

浪潮中的敌人并没有就此退缩。罗凡感觉得到，对方的力量正在逐步增强，宛如一个猎人般静候时机，等着猎物耗尽最后一丝体力。

“进去，把门关上！”罗凡呵斥道，现在的情况已经容不得犹豫了。

脑中的计算机已经有部分瘫痪，这使得他的思维受到了极大干扰。无奈之下，他只能关闭其他功能，只留下必要的维生手段。他将剩余的能量全部灌输到核心，紫色的光流出更加耀眼的光芒。在罗凡的反抗之下，他终于勉强阻挡了对方的脚步。

他身上的白袍在汹涌的能量中上下翻滚，身体各处都在传来报错的消息，但他释放出的力量却没有丝毫削弱，反而更加汹涌，势必要将敌人阻挡在百米之外。

队长当即下令，让所有士兵进入光门。在亲眼见证所有手下安全离开后，队长看了罗凡最后一眼，随后转身离去，消失在了光门之中。

“切断能源。”罗凡向能源网络出指令，切断了能源供给。光门应声关闭，而身处光流源头的罗凡则成为了这颗星球上最后的光芒。

罗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望向天空，向着黑压压的云层露出嘲讽的笑容。

“文明的灯火是不会熄灭的。”

语毕，罗凡那半张机械化的脸终于出现了可见的情感。那不是面对死亡的恐惧，更不是无法反抗命运的绝望，而是舍弃一切的觉悟！

眼前的这个人已不再是垂死的弱者，而是竭尽全力英勇战斗的勇者！

也许之后，人类会就此消亡，一如宇宙中那些昙花一现的生命，在一番痛苦的挣扎过后终被遗忘。但现在，他选择去相信，那些剩下的人终能重现辉煌，带着种族的希望重新开始。

他的双臂张开，仿佛圣人在接受神谕。白色的电流在他的身上流窜，庞大的紫色能量在罗凡的躯体中奔涌，随后绽放出自这颗星球诞生以来最盛大的光华，那是罗凡最后的反抗。

那一刻，星球表面笼罩的阴霾被打开了一个小洞，一丝紫光穿过云层，带着人类最初的向往迈向了天空，而后……消失于黑暗中。整颗星球最终被无形的黑暗吞噬，消失在漆黑的宇宙中。自此，一颗美丽的星球永远的闭上了眼睛，而它最后的孩子在临终前出了复仇的怒吼。

罗凡陨落了。他那早已到达极限的身躯在能量的爆下彻底地粉碎成原子。就在那一刻，他的灵魂出现了。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灵魂。

哪怕是灾难前夕的鼎盛时期，人类也一直没有证明灵魂的存在。而现在，罗凡的灵魂却确实地出现在了世上。他在最后一秒脱离了残缺的身体，在爆炸中短暂地陷入了沉睡。世界的障壁在那一刻打开了一道小口子，那束渺小的灵魂就此离开了这个世界，飘向世界之外的某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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