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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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起放下车帘，周遭上百名侍卫各按佩刀，涌入方家前院，大声疾喝道：&ldo;谁也不许动！都到房里去！&rdo;方誉好奇地顶开缸上木盖，露出乌黑发亮的眼睛朝外张望。拓跋锋将七星沉木斜斜搭在缸上，将那盖子压了下去。&ldo;你们到后院去找他儿子，你们几个，守着二楼，别让他跳下来了。&rdo;拓跋锋吩咐道。前院众禁卫散了，拓跋锋从水缸中提出方誉，小声道：&ldo;对街玉店门口等我，待会接着玩，别吭声。&rdo;方誉似懂非懂地跑了。片刻后拓跋锋寻了个由头离开方府，背着方誉穿过乌衣巷，哼哼道：&ldo;韭菜肉饺子，云起爱吃吗……&rdo;方誉好奇道：&ldo;云起？&rdo;拓跋锋&ldo;唔唔&rdo;几声，在巷子口买了点芝麻糖，收进怀里。&ldo;不是给你的。&rdo;拓跋锋瞥了方誉一眼，道：&ldo;走开。&rdo;方誉瘪着嘴，拓跋锋只好又买了块给他，牵着他的手，走进舞烟楼大门。&ldo;哎哟，这位是统领大人？这可是稀客‐‐&rdo;原本或坐或倚，在花厅内弹琴的姑娘们尽数眼前一亮，纷纷围上前。拓跋锋脸上微红，木然道：&ldo;不找乐子，寻春兰来的。&rdo;姑娘们登时作鸟兽散，眼望拓跋锋把方誉带上了二楼。朱棣坐在床沿，双眼通红，没有焦点地看着殿外。周围太监们忙得团团转，接水的接水，漂布巾的漂布巾，一盆血水涤完，朱棣的耳根伤口才开始泛白。&ldo;留三保侍候，其他人都下去。&rdo;云起吩咐道，伸手到摊在案上的麻布口袋里抽了根针，又道：&ldo;三保去取酒来。&rdo;&ldo;穿针。&rdo;云起将银针折弯些许，放在火瓶儿上烤了片刻，三保端着酒瓶过来，朱棣看也不看，接过便喝了口。&ldo;不是给你喝的。&rdo;云起哭笑不得，劈手夺了瓶子，喝在嘴里，朝朱棣侧脸上喷了口。烈酒浸湿了朱棣的伤口，朱棣登时抽了口冷气，云起忙按着他的肩膀，道：&ldo;忍着。&rdo;云起一手按着朱棣耳下穴道，另一手开始缝朱棣的半只断耳。朱棣紧咬牙关，死死地抓着云起手肘，云起低声道：&ldo;不痛，很快就完了，陛下别动。&rdo;云起持阵那手竟是丝毫不抖，短短片刻，手起针落，便将朱棣耳根缝上，收针那时，云起捏着针尾，只怕铁器触碰伤口引起感染，便凑近前去，咬着线微一拽。嘴唇贴着朱棣的侧脸，将那线咬断了。朱棣尚且感觉得到云起温暖的气息在耳边，此刻顺势侧过脸来，云起双眼中俱是茫然，道：&ldo;好点了么？&rdo;朱棣蹙眉，抬起一手在云起面前挥了挥，云起闭上眼，摇了摇头，再睁眼，目中恢复清澈，笑道：&ldo;还疼不？伤口碰不得水。&rdo;云起短暂的目盲恢复后，只发现朱棣凑得极近，二人的唇几乎要挨到一处，便尴尬地转过了头。朱棣长叹一声，缓缓道：&ldo;云起呐……&rdo;云起心头一酸，知道朱棣在想徐雯，安慰道：&ldo;皇上不必与他……一般见识。&rdo;&ldo;朕对不起她……她死的那天，朕还与她吵架……云起……&rdo;朱棣涕泪横流，坐在龙床上大哭出声，那神态再不似当初的痞子王半分，仅像个失了爱人，肝肠寸断的少年郎。天色渐黯，朱棣侧躺在龙床上，枕着云起的大腿，闭着眼低声道：&ldo;雯儿……带你回北平去。&rdo;云起叹了口气，小心地拨开朱棣鬓发，露出他刚缝好的耳朵。朱棣的头发已夹杂着几丝花白，然而眉眼仍停留在云起初认识他时的模样。这尚且是云起第一次见到朱棣软弱，曾经他以为朱棣的痞子作风，是无论遇见什么挫折都不会倒的。顶多便是嘿嘿一笑，放弃反抗，只把身后的徐雯与云起护着，任人打骂‐‐那是种近乎无赖的安全感。朱棣睡着了。他的眉头，自登基以来便时刻皱着，此时终于渐渐松了下来。云起端详片刻，想起史官们对朱棣身世的寻根问底，据说朱棣生母是朱元璋的一名高丽妃子？高丽人的皮肤通常很好，朱棣只继承了其母的白皙肤色，那性格却与朱元璋像得不能再像。云起从沉思中惊醒，转头与殿外拓跋锋对视。拓跋锋一手卡着三保的脖颈，将他推开，走进寝殿。云起不易察觉地摇了摇头，拓跋锋停下脚步。云起以口型示意&ldo;出去&rdo;，并不悦蹙眉。拓跋锋站在原地，略有点不安，想开口说句什么，云起忙示意其噤声，拓跋锋在殿外站了片刻，转身走了。朱棣闭着眼，喃喃道：&ldo;锋儿回来了？&rdo;云起&ldo;嗯&rdo;了声，吩咐道：&ldo;三保传人来，侍候皇上歇下。&rdo;朱棣拉着云起的手，云起低声道：&ldo;皇上，姚大师还在外头等着，待会午门外指不定又有言官来跪了……&rdo;朱棣道：&ldo;成，你跪安就是。&rdo;云起躬身告退，行出殿外，拓跋锋大步追了上来，不满道：&ldo;方才在做什么？&rdo;云起没好气道：&ldo;给皇上缝耳朵。&rdo;拓跋锋道：&ldo;哦，用脚缝？抱着缝？&rdo;&ldo;……&rdo;云起岔话道：&ldo;方孝孺家里怎样了？&rdo;拓跋锋将把方誉带到舞烟楼中之事交代了，云头，叹道：&ldo;待姐夫明儿起来，姓方的多半就完了。&rdo;拓跋锋对着云起端详片刻，云起不悦道：&ldo;看什么？&rdo;拓跋锋忽道：&ldo;想要个儿子。&rdo;云起愣住了：&ldo;这叫什么话？&rdo;拓跋锋想了想，显是极难措辞，片刻后云起质问道：&ldo;要成亲了？&rdo;拓跋锋斟酌良久，跟着云起一边走，一边说：&ldo;没……对了，云起，你姐死了，你二哥回乡，不孝有三，无后……&rdo;云起想起徐雯，又红了眼圈。拓跋锋忙摆手道：&ldo;不说了，师哥错了。&rdo;云起道：&ldo;那你自个成亲去，让我静一静。&rdo;&ldo;你听我说……&rdo;&ldo;走开！&rdo;云起炸雷般的大吼。拓跋锋呆在原地，云起随手甩出蝉翼刀，扯住殿间雕栏狠狠一扯，刹那间半条回廊内瓷器，木架乒乓作响，倒成一片，碎了满地狼藉。响声惊动了无数宫女管事，数十人奔来，见是锦衣正使与禁卫军大统领二人吵架，都不敢上前，只隔得远远地看着。拓跋锋目送云起走远，当着那许多下人的面喊道：&ldo;云起！别走！&rdo;云起身影转过拐角，拓跋锋又喊道：&ldo;我是想让你成亲，生个儿子……云起！&rdo;云起没有听到，他一转过走廊，便开始大步奔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最终在另一个人身前，踉踉跄跄地停了下来。云起两眼发黑，听到朱权的声音：&ldo;云起？！&rdo;云起艰难地撑着膝盖，摆手，喘息片刻，感觉到肩膀被朱权揽住。&ldo;怎么了？&rdo;朱权关切地问道。云起按着额头，倚在亭柱旁缓缓坐下。朱权问道：&ldo;方才听说你与皇兄去了方家。&rdo;云起道：&ldo;方孝孺只怕要被抄家灭族。&rdo;朱权吸了口气，道：&ldo;我正与姚大师说了此事，这就去劝皇兄。&rdo;云起道：&ldo;不用劝了，他活不了，谁去也是一样。&rdo;朱权认真道：&ldo;方孝孺是全天下读书人的种子……&rdo;云起冷笑道：&ldo;谁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读书人的种子，可是能把皇上耳朵给咬掉半边。&rdo;朱权自觉地闭嘴了。马三保匆匆追出御花园，在不远处停下脚步。云起知道是来回报朱棣状况的，便起身要走。&ldo;三天后，我在府里设宴。&rdo;朱权忽笑道：&ldo;请国舅爷与大统领喝酒听戏，来不？&rdo;云起出了口长气，问：&ldo;什么日子，怎这般有兴致……&rdo;话未完，忽然想起过几天便是中秋，遂点头道：&ldo;正好，我也有事与你说。&rdo;朱权又道：&ldo;方孝孺完了？&rdo;云起颔首道：&ldo;别再想了，他完了。&rdo;二人于玄武湖畔，以这最后一句互别，各自朝着相反方向走去。然而最令云起措手不及的是，方孝孺的下场不仅仅是&ldo;完了&rdo;，待得数日后，朱棣平复了心情，开始着手处理方孝孺一案时，云起方真正认识了截然不同的朱棣。&ldo;过完节便迁都，都退下罢。&rdo;朱棣道：&ldo;朕意已决，不必多言，也不能再拖了。&rdo;御书房中一老臣仍道：&ldo;陛下！宗庙之事繁多，陛下请三思……&rdo;朱棣冷冷道：&ldo;那是你们现在该回去操心的事，再不迁都元人便要打过长城来了！滚！&rdo;数名文臣登时心头发悚，纷纷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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