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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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说了，有的人，天生心神便被无形之线牵于一处……阳光下，天子英容朦胧，看不真切，浩然神智昏沉，耳边悄然无声，只见纣王双唇动了动，似在下令。两名太子高举长剑，冲上殿前，纣王一手提起一个，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朝外摔去，拂袖大声说着什么，有御林军抢上，又被两名从殿内冲出的武将推开，武将护着太子沿午门逃去。纣王一指武成王黄飞虎，后者抱拳下跪。姜后双手被按在炮烙上，发出惨叫。声音回到耳内，方才那一瞥，已是万年光阴，浩然长叹一声，站起。皇子造反，以剑弑君，姜后冤屈不得昭雪，双手被炮烙。武官方弼，方相力保王子，于九间殿前，天子座下反节，逃出午门。浩然退了两步，纣王道：&ldo;怎么？&rdo;浩然摇了摇头，笑道：&ldo;既然大王不愿饶了姜后……&rdo;说毕从怀中掏出一物，握在手中，轻声道：&ldo;那便把臣也一并炮烙了罢。&rdo;&ldo;不‐‐！&rdo;纣王未抓住司墨的袍角，浩然已转过身，干净利落地侧过脸，一手揽上那炙气袭人的铜柱。兹的一响，左手，左脸，胸、腹，腿，全身化为焦炭，衣裳尽燃，垂于身侧的右手缓缓松开，手心握着那物飘然落地，继而被风吹起。火焰从丝布的一角燃烧，于空中展开，正是天子画的墨龙。暴雨倾盆，落了下来。十日后。清凉药材敷上左脸，浩然只觉全身滚烫，说不出的难受，勉强睁开一目，映入眼帘的正是姜尚的稚脸。浩然轻轻呼出一口气，鼻息里仍带着滚烫的炭味，小声问道：&ldo;姜后死了？&rdo;子牙点头答道：&ldo;她以头撞柱，自尽了。&rdo;浩然痛心无比，颤声道：&ldo;那昏君的两个儿子呢。&rdo;子牙答道：&ldo;方弼，方相带着皇子逃出朝歌，申公豹早已堵在城外。&rdo;浩然一听之下，立时坐起，难以置信地看着子牙，后者又缓缓道：&ldo;我护着太子，本拟与殷郊同死，但我师元始天尊仿佛早知天命，截下申公豹，把太子与二殿下带回昆仑山去。&rdo;又是与史实有出入，浩然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半身剧痛，闷哼一声，子牙忙让他躺好，敷上气味刺鼻的药膏，道：&ldo;你体内先天真气耗费过度，已衰竭至低谷，现下身体复原力有不继，要卧床一段时日。&rdo;说毕子牙眼眶却是红了，道：&ldo;你不过是个司墨，何苦如此。&rdo;浩然精神恍惚，躺回床上，无力笑道：&ldo;果然是昆仑山仙家草药，清凉受用。&rdo;说毕又疲惫睡去。子牙只道：&ldo;这便是你说的那昏君，亲手调的药方……&rdo;如此浩然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每日只进食少量米粥，烫伤渐渐好转，肌肤逐步复原，但一身流转的真气却是迟迟未觉，尽不知散去了何方。浩然既惶又恐，只怕是自己强逆天命，被上苍所谴，收回了自己唯一的凭藉‐‐先天正气。这日夜深，子牙已歇下，浩然正胡思乱想时，忽听竹林中似有乐声传来。当即缓步下了楼，推开听竹居前门，迈出御花园去。夏末秋初，夜间隐见凉意，竹涛似海，万籁俱寂。乐声穿过竹林，令人心旷神怡，只觉天地间玉盘朗照，直为万物披上一层银纱，浩然感慨万千，赤足踏过冰凉石径，林内曲声婉转柔和，是哪位后妃在此吹奏乐器？然而林中人影英伟，却是一身高七尺有余的男子。月影朦胧，看不清相貌，只听笛声暗哑低绕，似在倾述衷肠，瞬息间拔地高亢，嘹亮入云，隐有金铁愤鸣之声，霸道睥睨天下之怒，浩然听出曲中金戈铁马，尽是独力抗起山河，护着怀中一人的意味，竟是听得痴了。直至曲终风散，一缕如丝尾音似在哀叹，最终若有若无，渐不可闻，那男子方叹了口气，转过头来，银月光辉照于脸上，正是殷纣。浩然也不跪拜，只是站着，冷冷道：&ldo;臣从不知大王精通音律。&rdo;纣王声音沙哑疲惫，道：&ldo;孤自小精通乐艺，书典，只像个扯线木偶，从未有真正感到快乐之时。自登基之日起，老臣们说：音律之道，除祭祀列祖时不宜沉迷。孤便不再动这横笛，今日吹这一曲&lso;月前殇&rso;，权当是孤为你身受炮烙之苦，赔个不是了。&rdo;浩然本想直斥其非，劝纣王迷途知返，不想对方贵为天子之尊，竟会向自己迂声降气地道歉，直谏之言被纣王的话一堵，顿时忘得一干二净，鼻前酸楚难抑，又听纣王道。&ldo;幸而你是上三天来的仙人，虽受皮肉之灾，性命终究无虞，否则孤必会自责一世。&rdo;浩然听得纣王于月光下的这番话，竟是要不顾一切剖露心迹，当即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脱口而出道：&ldo;大王何出此言？臣为君死，本是天经地义。&rdo;浩然吸了口气，心中作了决定，不能再如此下去，遂续道：&ldo;臣为大王谏的是天下苍生，国家社稷，大王眼中翻来覆去，却只有浩然一人，终日沉湎于这儿女情长之中，何时是个了局？&rdo;纣王心头一凛，朝浩然看来，只见浩然泪水已顺着脸庞流淌而下，哽咽道：&ldo;浩然孑然一身，大王何必念念不忘，却又对臣所做之事视而不见，所谏之言充耳不闻？臣何德何能……&rdo;纣王却沉默不答，伸出温暖手掌，揽着浩然的肩膀，把他拉到胸前，低声道：&ldo;孤知你从无私心，一言一行，均是为了孤着想，也正是如此方无法割舍。&rdo;浩然再忍耐不住，埋头于纣王胸口，放声哭了出来，纣王长叹一声，悠悠道：&ldo;该扪心自问的是孤……&rdo;话未完，低下头去，男子气息灼热，与浩然吻在一处，那微咸泪水交错融汇，再辨不出是谁的泪。&ldo;那残废哭哭啼啼作甚，似个女人没完没了……&rdo;&ldo;闭嘴。&rdo;竹林另一侧，却是两名不良少年在偷窥中，哪吒忽有所觉，轻飘飘一个转身，顿时把第三名偷窥犯提了起来。后者正欲惊呼，却与哪吒打了个照面，当即心照不宣，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姜尚一见哪吒要把他抛进御花园池塘中，忙手足并用，阻得一阻，道：&ldo;慢，灵珠子，别乱来。&rdo;雷震子贼笑道：&ldo;子牙师叔，你偷看什么？&rdo;姜尚尴尬非常，道：&ldo;你们看什么，我便看什么。&rdo;哪吒微微侧过头，一脸迷茫，问道：&ldo;他眼中流出的水是何物？&rdo;姜尚正色道：&ldo;放我下来，灵珠子。&rdo;哪吒松了手，子牙落地后方道：&ldo;那叫&lso;泪&rso;。&rdo;哪吒又问：&ldo;为何我没有？&rdo;姜尚答道：&ldo;太乙师兄只造你体，未铸你心，天道浩然，自会为你补全；我有一事交予你二人，现下去办，切莫他想。&rdo;当即小声吩咐，雷震子一听正中下怀，领命去了，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微服私访浩然病愈归朝，仍旧是垂手侍于君侧，做那磨砚捧折子的司墨。然而满朝文武此时已不敢小觑这人，纣王荒淫无道，滥施酷刑，忠臣直谏，不惜身试炮烙，性命都不要的人，谋来富贵有何用？那时偏又天降暴雨，淋熄了铜柱内的火炭，可见老天亦不忍眼睁睁看着这不要命的司墨死去。天子荣宠，上天恩眷，当即无人再敢指其为&ldo;小人&rdo;、&ldo;男宠&rdo;。但姜后已死，终究无法挽回，六宫不可无主，浩然归朝后第一日，比干与微子启便是奏的此事。黄飞虎有妹为妃，为避嫌遂称病不朝，翻来覆去，群臣尽是颂扬黄妃贤良淑德，温柔端庄，足以统领后宫，浩然听得好生无趣，又拖过石砚，低头磨起墨来。浩然只觉一身正气自受申公豹雷殛后，散了大半，迟迟未复，心下忐忑，所幸妲己知其法宝无效，也不再自讨没趣，不知背地里又在谋什么阴招。思来想去，忽听比干絮叨骤停，殿内静得落针可闻，一时诧异，抬头看了一眼，只见文武百官视线均是盯在自己身上。纣王不悦道：&ldo;孤的终身大事，你们要做主，做不了主也要强出头，分量不够便要拖司墨出来顶缸？&rdo;浩然嘴角微微抽搐，方醒悟过来百官劝说纣王不得，一注押在自己身上，期望自己再劝纣王一次，天子不耐，警告自己不得轻言，浩然只得清咳一声，小声道：&ldo;臣……脚酸了。&rdo;离得最近的比干惶恐抬头，只见纣王忍着笑，道：&ldo;孤自有打算，这便退朝罢。&rdo;自古司墨有这等能耐，既作出头鸟，又当挡箭牌，浩然实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众臣还未反应过来，纣王已拂袖道：&ldo;退朝。&rdo;回到寿仙宫，纣王道：&ldo;取了铜镜之后的长袍来。&rdo;浩然依言做了，看那衣料非丝非麻，不解其意，为天子除去一身玄色龙袍，换上那袭粗布长衣，系紧腰带；纣王带着浩然于偏门处出了后宫，笑道：&ldo;宫里呆得气闷，托你的福，出去走走。&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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