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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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然望见宅内灯影绰绰，油灯昏黄，似是有人，小声笑道：&ldo;不像其他当师父般护短。&rdo;铜先生似有感触，道：&ldo;所以他是个异类，自古为师之人，鲜有几个是不护短的。&rdo;亭台长廊如迷宫般交错，铜先生却仿佛对此地十分熟悉，拉起浩然的手，左一拐，右一转，找到宅邸深处的一间房门前，房内有人。灯火把那人的侧影投在窗纸上，铜先生看了片刻，道：&ldo;我这面具原是一件法宝，唤作&lso;陌路&rso;。&rdo;浩然诧道：&ldo;有何用？&rdo;铜先生的话中带了几许笑意，答道：&ldo;不想现身，便无人得见。相逢如陌路。&rdo;说毕铜先生牵着浩然的手，轻轻推开那房间的木门，门&ldo;吱呀&rdo;一声开了。是间书房。房中之人是个约摸三十来岁的男子，浩然屏住呼吸，不知铜先生来见此人有何用意，只得跟了进去。男人抬头看了一眼，目光穿透浩然与铜先生身躯，落在漆黑的花园中。旋即起身上前来，把门关上。浩然方明白过来，那男子看不到铜先生，也看不到自己。男子关好门，坐回案前，低头研读桌上堆的竹简。浩然仔细端详那男子，只见男人面容刚毅，唇角转折，于灯下如刀刻的石像般俊美，浓眉大眼，带着一丝军戎之气，当是一员大将。身后披风直拖到地，浩然却从未在朝歌见过此将领。铜先生只是静静站着，默不作声，面具内有一滴温热的水落了下来，溅在浩然手背上，浩然正转头时，书房外却来了人。&ldo;张奎？&rdo;那男人沉声问道。&ldo;末将在。&rdo;书房门被推开，一武将进来跪了。男人道：&ldo;西方渑池缺一守将，文书在此，三日后你去上任。&rdo;张奎拜道：&ldo;是。&rdo;那男人又说：&ldo;须得时刻注意西岐动向，姬昌若有异动，当及时向朝廷传递军报。&rdo;张奎又道：&ldo;末将谨记闻太师嘱咐。&rdo;浩然正要惊呼出声，铜先生的手掌却无声无息伸来，把他张开的嘴掩了。张奎接过任命书，退了出去。这就是闻仲？！这就是满朝文武恐惧无比的闻仲？！案前坐的男人就是四朝殷商帝师，闻仲！！浩然曾听过闻仲之声，然而却是在那碧游宫的八卦门之后，那时间听不真切，只觉闻仲声音浑厚有力，那么铜先生又是谁？铜先生声音也有些微熟悉，铜先生与闻仲是什么关系？闻仲似有所察觉，朝铜先生与浩然所站之处望来，看了许久，看不出异状，又低下头去，把手中竹简卷起，系上牛皮索放好，叹了一口气。铜先生一手揽着浩然肩膀，与他走到书房侧旁的书架处，默默坐下，让浩然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那边闻仲尚不知书房内多了两人，呆呆出了半晌神，从怀中取出通体漆黑的一物来，凑到唇边。那是一个埙，大小，形状，均与铜先生亲手送给浩然的埙一模一样，只是闻仲手中乐器漆黑，而浩然获赠之物雪白。闻仲试了试音，片刻后&ldo;呜呜&rdo;地吹了起来。调子沉缓而哀伤，却是降了音阶的&ldo;月前殇&rdo;一曲，暗哑沉重之意尽显无疑，浩然恍惚间只见月下沙场在面前铺开，银光遍野，折枪沉戟，那温柔月光笼在自己身上，倦意忽起，便这么睡了。隔天傍晚，鹿台竣工。天子下令，朝歌大庆三日，家家张灯结彩，菜肴香气传遍全城。王宫西侧的高楼上更是灯火辉煌，星星点点的火把沿着楼梯一路点上，仙乐声隐隐飘来。浩然与铜先生走进王宫，午门外摆满筵席，杯觞相碰之声不绝，认真看去，今日殷商大臣，却不剩几个熟面孔了。而纣王与妲己早就离席，在鹿台顶楼坐定。二更已响，两人坐在红漆栅栏上，眼望长身而立的殷天子。铜先生低声道：&ldo;东皇钟，我本不想让你前来，但稍后之事，却与你大有干系。&rdo;浩然问道：&ldo;殷受德已把我忘得干干净净，又有何干系？&rdo;说话间只见兵士从楼下引上来一女子，跪拜道：&ldo;贾氏带到。&rdo;那女子一身蓝锦长袍，袍上绣着无数花蕊，乌黑长发，面容白皙，却不跪下，只道：&ldo;贾氏参见大王。&rdo;&ldo;陆压小师叔的这名弟子，十年前下山，嫁了一个凡人，外柔内刚，脾气如烈马般难以驾驭……&rdo;铜先生轻声道。浩然疑惑转头，道：&ldo;你唤陆压道君作什么？&rdo;铜先生咳了一声，面具后看不清表情，贾氏又道：&ldo;不知大王唤妾身来有何事？&rdo;纣王吩咐左右赐座，又有人斟上酒来，贾氏只坐了，天子便把请仙之事细细说来，最后道：&ldo;孤长居宫内，颇感寂寞，盼得仙人降临，一解心结。听闻你是西昆仑仙人陆压道君之徒……&rdo;贾氏淡淡道：&ldo;师尊从不理会人间盛衰，任由门徒自生自灭，妾身只问一言，大王心结却是在何处？&rdo;浩然一听此言，心头微微一痛。纣王摇头笑道：&ldo;孤也不知……不知在何处。&rdo;贾氏答道：&ldo;如此心不诚，伤春悲秋，小题大做，是请不到仙人的。&rdo;妲己插口道：&ldo;心诚不诚，当是黄夫人说了算？&rdo;纣王忙笑道：&ldo;孤近日来也觉得……这理说不大通。&rdo;贾氏起身道：&ldo;既来了，妾身便与大王试试，本有王后娘娘在，这仙人却是……&rdo;语未完，截了话头，朝那供在鹿台正中的青铜大鼎走去，鼎中香火缭绕，贾氏双手拢袖，袍服拖地，秀发微散，闭上双目，竟不再言语。纣王听不懂贾氏话中本是在讥嘲妲己，狐妖却是听得懂的。浩然与铜先生依旧是坐于那栏杆上，轻声交谈道：&ldo;你怎知道飞虎老婆的脾性。&rdo;铜先生答道：&ldo;她嫁了人，脾气已有收敛，没用法宝万花袍把妲己一笼，抓了去，已是温和多了。片刻后有任何异状，你切记不可冲动，否则一旦错过机缘，我再帮不了你。&rdo;浩然点头不语，只见贾氏在铜鼎红案前站了许久，更壶滴漏去了大半，已是四更，午门外群臣各自散了，纣王与妲己起初还是正襟危坐，不敢妄言妄动，少顷等得不耐烦了，便径自劝酒饮酒，低声谈笑起来。贾氏就如一尊极美的泥像般站着。直站到夜色浓郁，全城熄了最后一点灯火。鹿台上油灯燃到尽头，颓然灭去，四周一片漆黑，当是破晓前最黑暗之时，纣王方醉醺醺地起身，道：&ldo;黄夫人好意，孤心领了，看来的确是孤的心意不诚……&rdo;贾氏身上长袍于暗夜中隐隐发出金光，冷风把袍袖微微带起，纣王正要再说点什么时，倏然间万花袍上金光逾盛，大鼎中森然燃起烈火，那火绿莹莹一片，把整个鹿台顶楼照得阴森无比。火焰朝空中卷去，似是撕开了夜色，贾氏此时方圆睁双眼，蹙眉喝道：&ldo;何人？&rdo;鼎内之火不知受何力一激，朝贾氏身上回卷，万花袍上金光抵住绿火，黑暗中亮起一双眼，紧接着&ldo;嘻嘻&rdo;笑声传来，一名少女缓缓浮于半空，怀中抱着一物，笑道：&ldo;我道何人唤我，原是你这妖孽。&rdo;浩然失声惊呼，目光死死落在那少女怀中法宝上。那是一个青铜所造的长瓶，瓶身刻着无数古朴文字。炼‐‐妖‐‐壶！飞虎叛离蓝色锦袍上，千万金花霎时飞起，于半空中旋转不休，一齐向浮于半空那少女飞掠而去。伴随着贾氏一声冷喝：&ldo;何方妖孽！&rdo;陆压道君不问世事，所造法宝也从未有人听闻，但贾氏身上所穿万花袍，却是采西昆仑冰蚕之丝，配以南方火泽凤羽编织而成，若以威力而论，本是极厉害的一件宝物。然而太古神器炼妖壶却足足比这宝贝高了两阶，贾氏心惊之下，面对这来历不明的铜壶，竟是无计可施。只见少女扬手的瞬间，铜瓶内倏然卷出无数风索，迎着漫天金光冲来，贾氏咬牙苦撑，片刻后，终于不敌，轰的一声鹿台高檐爆成千万片，飞出夜空去。妲己在纣王身后连使眼色，那少女会意，当下喊道：&ldo;本大仙乃胡喜媚是也，妖孽‐‐！快快现出原型！&rdo;&ldo;住手！&rdo;纣王终于喝道：&ldo;此乃我臣镇国武成王元配之妻，何以成了妖孽！大仙请手下留情！&rdo;妲己此时又惊又喜，惊的是本与胡喜媚串通好，要借此请仙之机把雉鸡精召入宫中，名正言顺地培养自己势力，然而贾氏竟会有此强力法宝！喜的却是胡喜媚不知从何处得来的那铜壶，观其威力竟是还在万花袍之上。霎时狐妖心头转过了几百个主意，当即尖叫道：&ldo;大王！黄夫人一定是被妖魔附体了！快请大仙驱妖！&rdo;万花袍受那风索一绞，登时碎成粉末，露出皎白肌肤，贾氏一头黑发凌乱，喉咙被无形之力死死扼住，圆睁双目，缓缓拖出鹿台去，直与一女鬼无异。胡喜媚却是身在高空，一手好整似暇地虚推炼妖壶，那天地间万物化生的巨力困得贾氏喉中&ldo;荷荷&rdo;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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