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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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冷清长街，街上漆黑而空无一人，不用回头也知道，他的保护神正默默站在远处，目送着自己走向那未知且阴暗的归宿。他转过街角，选了一僻静处蹲下，想认真地哭一会，忽听赵云喊道：&ldo;阿斗！&rdo;脚步声起，子龙大步追了上来。阿斗却起身就跑，在疾喘中跑回了家。明亮且温暖的房间，与窗外无边无际的寒冷黑暗，形成了鲜明对比，就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哑侍依旧是独自一人，坐在案前，不知捣鼓着什么小玩意，阿斗在门口站了片刻，与哑侍对视一眼，哑侍又漠然低头，聚精会神地贴着什么。阿斗忽然觉得自己早就该回来的，不，也许上元节这夜，本就不该出去。他端起哑侍手旁的杯子，喝了几口热水，旋即走进内间，扑倒在床上，酝酿一会，呜了起来。呜了一会，哑侍正如他意料中的没有半点反应。阿斗又大嚷几声。转身一滚，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双眼望着天花板。&ldo;我去逛灯市了，哑巴。&rdo;阿斗喃喃道，他忽有点愧疚，上元节顾着自己，却把哑侍给忘了，早知道该叫上他。接着，他把今夜的事一五一十地朝哑侍说了，说着说着，又道：&ldo;兴许师父说得没错……我只是仰慕他。&rdo;这个理由连自己亦骗不过，阿斗心里难过得很，叹了口气道：&ldo;但我天天想着他，一刻也不想离开他，看到他就很高兴，看不到他就很难过，他在荆州，我在成都，我天天念着，今天好不容易敢说了，结果、结果……这不是喜欢又是什么……承认吧，你这个废柴，你被发好人卡了。&rdo;&ldo;他只是把我当成他和我妈之间的一个纪念，看到我，就想起我妈……&rdo;阿斗突然想到一件令人心里发毛的事，背脊涌起凉意。正要细想时，哑侍却做完了活计，把手中一物用三个手指拈着，放在刘禅枕旁的小架子上。阿斗转头看了看，好奇道：&ldo;这啥？&rdo;哑侍给他做了一个小兔子灯笼，插进一小截蜡烛点亮了，火光在白色的兔子肚里跳跃不定。哑侍走出外间，吹熄了灯，上床睡了，只余阿斗看着那灯笼发了一会呆，道：&ldo;他不会是我爸，想太多了。&rdo;&ldo;哑巴，谢谢。&rdo;阿斗道：&ldo;明儿起来说不定我就忘了。&rdo;旋把被子朝头上一捂。漆黑的夜里，只余那只小兔子温暖、安静地发着光。插在床头的风车轻轻转动，把那一条条的影儿投在墙上，仿佛无尽的时间、光暗的回廊，融进太多的往事，太多的酸甜。呢？现且向为父细细道来，看看你这段时日，都学了些什么。&rdo;阿斗便把儒，法，道三家融汇治国的想法说了；接着言语踯躅，孔明便道：&ldo;亮先行告退。&rdo;&ldo;不妨。&rdo;刘备阻住诸葛亮，又道：&ldo;诸葛先生不是外人，你直说就是。&rdo;阿斗想了想，道：&ldo;成都不能呆太久。&rdo;诸葛亮颔首，阿斗又道：&ldo;可以暂住，不能定都，天府富饶，长久在这里生活，人就会偏于安逸，不思进取。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如果想一统天下，趁将军们还没习惯，该出兵的时候就得出兵，不能拖。&rdo;刘备想也不想，反嘲道：&ldo;口若悬河，不过是纸上谈兵，你道川中兵士都能一呼百应，为父现便去灭了东吴？&rdo;阿斗却认真道：&ldo;不是东吴，该先打曹操，曹操是窃位自居，又受九锡之礼，你是……我们是汉室正统，宣战名正言顺。要打曹操，就必须先收复汉中。&rdo;刘备缓缓道：&ldo;此话是子龙教你说的？&rdo;阿斗忿道：&ldo;别没事就把我和他扯一处，我难道不能有点自己的想法么！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什么也不懂，只能当传话筒的小孩？&rdo;刘备受这无礼顶撞却不生气，反笑了起来，道：&ldo;你还须修身养性才是。&rdo;诸葛亮亦笑着与刘备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显是达成了一致意见。刘禅看在眼中，心下起疑，却不能问，只得随口答道：&ldo;师父平时教我射箭来着，多练习就是了。&rdo;刘备却淡淡道：&ldo;你不是学武的料子，亦不是学武的命；我刘玄德之子，自是治国安邦的材料，岂可上战场厮杀？&rdo;言下之意，竟是让刘禅少学点武艺，虚应着光景。&ldo;罢了。&rdo;刘备道：&ldo;先前你说之事，与军师不谋而合。为父开春便要去汉中拜谒系师张鲁……&rdo;阿斗心头一凛，刘备要亲征了？说是拜谒，实际上便是要明目张胆地抢汉中，打张鲁了。只听刘备又道：&ldo;然而荆州之势未稳，又作何打算？&rdo;阿斗仔细思考这话中含义，刘备想让自己做什么？他明白了。&ldo;爹想和东吴重新修好。&rdo;阿斗道。刘备&ldo;嗯&rdo;了一声，答道：&ldo;孟起，翼德随军，庞先生，法先生不可少……军师须留守。&rdo;到此时，纵是傻子也明白了，阿斗吸了口气，遂道：&ldo;公嗣愿为父亲分忧。&rdo;这么重的责任可头一遭，想是诸葛亮极力为刘备推荐自己，只不知随行的又有何人。刘备点了点头，阿斗忽道：&ldo;不要师父和我去，我带姜维……和……&rdo;刘备疑道：&ldo;怎么？子龙一听你要出使江东，便铁了心要与你同去。本想让他镇守成都，如今却只能让魏延留守，你师徒间发生了何事？&rdo;阿斗执意道：&ldo;有师父在，我放不开。&rdo;刘备又道：&ldo;子龙待你哪点怠慢了？军师因此还与子龙争执了一番，你为何要辜负他的一番盛情？&rdo;阿斗坚持道：&ldo;我不想再倚靠师父了。&rdo;知道是托辞，诸葛亮与刘备虽疑亦不再问，许久后刘备道：&ldo;为父自有计较，你此去江东，与孙仲谋重修旧好，只须着眼两件事。&rdo;&ldo;一、接你姨娘回成都。二、带你堂妹关凤，去江东成亲。&rdo;又是两桩政治婚姻。&ldo;你怎么跟先生在一块的？&rdo;阿斗忍不住问道：&ldo;我看先生很喜欢你么？&rdo;黄月英秀手轻抖，抄起草席，那均匀铺在草席上的芝麻便翻了个面，随手甩出，草席又规规矩矩，落回地上，接着继续绣她的荷包，笑道：&ldo;就是，我这么丑，你先生咋就爱上我了？&rdo;阿斗讪讪道：&ldo;我不是这意思……&rdo;灵机一动，道；&ldo;女子无才便是德，师娘实在是太缺德了！&rdo;这话逗得黄月英笑了起来，想了想，道；&ldo;那棒槌儿鼻孔朝天，向来瞧不起人，男人都没几个瞧得起，何况是女人？&rdo;阿斗知她话里有话，遂不敢打岔，认真听着。黄月英又正色道：&ldo;他起初娶我，不过把我当作一块敲门砖，用过就算。&rdo;这话不假，起初诸葛亮为了在荆州士族圈内混出名堂，娶了黄承宪之女黄月英，黄家在当地是有名的望族，诸葛亮名声传开后，徐庶等人为刘备推荐，方有三顾茅庐一事。以诸葛亮这种人，断然不可能耕一辈子的地。&ldo;成婚久了，碰也不碰我，每天那个举案齐眉唷，客气得跟不认识似的。师娘知道他装出一副柳下惠的样子，心中却是瞧不起人，只求家里不给他添麻烦，也就算了。他瞧不起师娘，师娘自然也瞧不起他。&rdo;阿斗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推想而知，诸葛亮后来定是被黄月英修理得很惨。果然月英又道：&ldo;然而这口气我是咽不下的，你不是有才么？来来，比一比，输了的怎么着，洗碗做饭去。凭什么每天要我做饭，我绣一天香包能卖五钱银子，他一个月官禄也不过五两，遇上你爹哪天扣了公饷，我们俩就得一起饿死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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