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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真正想要的东西。”
空濛之间,传来了一个诡异的声音。每说一个字,“它”的音色都变一次,有时是天真稚拙的女童之声,有时是瓮声瓮气的粗野汉子之声,有时是娇媚的女子之声,有时又变成沙哑低沉的老人之音。
听了这话,那男人微微勾唇,似是而非的笑容里满是讽意。他眼睑低垂,细密睫羽略略投下阴影来,掩住了他眸中光色。
浓雾乍然散了开来。
眼前是灾变前的街衢巷陌之景。
清晨,刚刚破晓,东方初初显露。
那少年看上去不过才十二三岁的样子,长发高高竖起,一袭黑袍松垮垮地穿在身上,腰配长剑,足登木屐。
早起的商户们边在门前泼着水,边偷偷打量着这独身一人行走在大道上的少年。他这么年少,却喝的醉醺醺的,眼神分外迷离。他衣着虽乍一看分外朴素,可若是细细打量,便会发觉那衣料那针脚那滚绣均非凡品。可若是贵人家的小儿郎的话,又怎会独身一人走在这贱民群聚的杏花巷里?
少年面上噙着迷离慵懒的浅笑,不屑去看两边的人,径自走向旁边的小道。兜兜转转绕了数圈后,他不由得凝住了身子。
看来似乎是迷路了。怎么也绕不出这处处散发着低贱气息的巷子,真是晦气。
不远处似乎传来了些嘈杂的争吵声,其中夹杂着咒骂、喊叫,直令这贵人出身的少年蹙了蹙眉。
可不知怎地,他忽地又来了兴致,抬了抬眉,转身循着那声音发出之地走去。
绕了几圈后,少年靠在墙边,淡淡地观赏着眼前的景致。
叫花子围着个样貌清秀的女童,面上带着流里流气的肮脏笑容,嘴里嚷嚷着些咒骂之语,手上则在搜着那女童的身子。少年细细一听,便明了了事情的缘由。
叫花子好吃懒做,而这女童每天都会揣着娘亲给的馒头等物,起早去学堂外边站着蹭课。叫花子观察了几日,便在她必经的这条静僻小巷里等着欺负她,告诉她让她每天从家里头拿馒头来打给这些个乞丐,不然就要去她家里头闹。
少年静静地望着那女童。她大约比少年小个三四岁左右,面色发黄,身形瘦小,可即便如此,也能瞧出她眉眼的标致和秀气来。她面上很是镇定,一双眼睛清亮至极,却也透着森森冷意。
他微微笑了笑,心里燃起了些许兴致来,便拖着木屐,手执长剑,缓缓朝着那些个叫花子走了过去。
乞丐抬头一看,暗自在心里头比较起来。这人手里头有剑,看着那容华风范,绝非是杏花巷中人,大约是凑巧经过,想要行侠仗义的天真少年吧?反正今天的馒头已经到了手,大不了改日再来占这小姑娘的便宜。
这般想着,几人慌张起身,鱼贯而奔。
女童见他们走了,抬起头来,清亮的眸子看向眼前的黑袍少年。须臾之后,她舒眉而笑,声音娇俏,“谢谢哥哥。”
她笑起来很是好看。从常人的眼光看,这小姑娘笑起来远比面无表情时好看许多。而看在这少年的眼里,她分明眼含冷意的时候更加好看,笑起来时反而显得做作而虚伪。那舒展的纤眉,微微弯起的漂亮眼睛,露出的白牙,浅浅的梨涡,看在少年眼里,都分外刺眼。
他伸手去掐她的下巴,迫的她收起笑容来,“不许笑。”
女童听了,乖巧地收起笑容来,往后收着下巴,小心地脱离了少年的桎梏。她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了支钗子来,递给了黑袍少年。这钗子看上去并无精巧之处,不过是几朵形状简单的珠花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罢了。
少年漫不经心地扫了眼,随即笑道:“让我拿这个束发?”
女童摇了摇头,随即献宝似的将珠花捧在手心里,随即拨弄起那珠花来。少年垂头看着,微微一哂,却原来那珠花拨开后下边还有珠花,再拨开后又是一层,朵朵珠花凑在一起,煞是艳丽。
少年却是不接,但道:“若是那些个叫花子以后还来为难你,你会怎么做?”
☆、哭泣
女童见他不接自己手中的钗子,笑了笑,小声道:“我才开始做,以后还能做出更漂亮的钗子的。”顿了顿,她边思考边道,“我回去之后就去拜托贾大叔、赵掌柜他们。总有能治的了这些叫花子的人。”
少年虽才十二三岁,却已然有很高的个子,足足比这九岁上下的小姑娘高处将近半个身子。他听了女童的话,伸出手来,摸了摸女童的头,并未再说些什么,收了长剑,踩着木屐,朝着相反的方向,形神飘忽地走了过去。
迷雾之中,徐平静静地看着眼前这虚幻之景,当看那女孩转过身子,似乎要朝着那少年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缓缓牵唇,自腰间拔出长剑来,直直地插入那面上带着明朗笑容的女孩的胸膛。霎时间,那女童面上现出痛苦之色,须臾之后随着身边的巷陌街衢一同化作一团黑雾,灰飞烟灭。
烟雾散去之后,缓缓现出的,是真实的宦娘的身形。
她似乎也身处于什么幻象之中,痴痴地立在原地,面上现出满足的笑容。那笑容看在徐平眼中,分外嫌恶。
他的大手贴着她腰身的曲线,缓缓向上,不住摩挲。忽而之间,他又欺身而上,狠狠去咬她的唇瓣。宦娘正身处美好幻境之中,心中所愿均呈现眼前,却乍然间感觉唇上一痛,眼前的娘亲、郎君及满堂子女均消弭不见,取而代之地,则是一张放大了的俊美容颜。
比之分散之前,他眼中的光华愈发幽暗,恍若深千尺许的沉潭一般,令人甫一与他对视便恨不得立时移开眼来。
他牵起了她的手。
这是十分稀罕的事情。他抓过她的腕,钳过她的手臂,扭过她的胳膊,却还不曾像这样一般牵起她的手。
宦娘害怕了,稍稍往后缩了缩。
徐平面上漫不经心似的,手上的力道却极大,迫着她与他十指紧扣,难以撒开。
沈宦娘是个不喜被强迫的人。自小至大,虽说境况艰难,可她却穷且益坚,很少被挫折所迫。人说她身为女子,不得入学,她便赶早去学堂,站在外头跟着听课学字;人说她这般学也学不出出息来,是,她确实对诗词歌赋并不精通,可却硬是练出了一手如前朝柳逸夫人那般俊秀的小字来,还常常用这字来代写书信,谋些银钱度日。
当真是命运作弄。这般好强且颇有资质的女子,若是生在公侯之家,必成名门闺秀;然则她却生在家世这般曲折的蓬门小户之中,见不得生父且不说,衣不丰,食不足,大半的精力都用来为生计忙碌。灾变之后,她有了异能,安安分分地待在宫城里过日子便好,可却还惹上了徐平,被湖草寄宿体内……
徐平比那随时会侵占她的身体的湖草还要可怕。她知道徐平对她有兴趣,现在还在不断地逗弄着她,看她反应,可是她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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