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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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短短的几天相处，少年已经感觉得到，李遥安送的东西也好，李遥安对他关心的话也好，所有的体贴照料，他都不知该如何拒绝。在吴师父家中做学徒时也受了不少照顾，可无论是日常琐事还是学医问道，从没想过依赖什么人，可换了李遥安，却好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紧紧牵住了，想离得得远些，却移不开脚步。他身上这股隐约的威慑，到底是对所有人都如出一辙？还是自己的性格碰巧中了这道儿？早夏不太明白，但他听娼馆的姑娘说过，活在现在这世道，哪怕是亲生爹娘都指望不了，就算遇上好心人帮忙，终归还是要靠自己一个人闯。所以还是离远些好，免得这绳子越牵越紧，到头来把什么都牵去了。&ldo;我不答应，&rdo;李遥安一下子没了胃口，冷冷道，&ldo;没见过这样跟自己过不去的，若是找不到你爹，你是当乞丐，还是再被人卖到娼馆里去？&rdo;早夏立刻觉得那根无形的绳子紧了，他看看锅里的糕点，道：&ldo;当厨子应该也可以。&rdo;李遥安却更生气了：&ldo;给别人当厨子可以，给我当厨子就不行？！&rdo;早夏一时语塞，那绳子一定缠到脖子上堵了喉咙。&ldo;你几时认识的那秦少爷？你难还道怕他说你怎样？他若说你活着是赖了的田里的粮食，你难道就去饿死？&rdo;李遥安一把拉了他的手往门外拖，&ldo;我带你找他去，嘴里吃着你做的东西，还不积点口德‐‐&rdo;力气上拖不过他，语气更是不容置喙，早夏想拒绝却说不出话来，两个人穿过荫满树荫的长廊，抬起头，看着他的面无表情的侧脸，心中有些忐忑，却又有股出奇的安宁。‐‐不好，那根绳子如果真的要拴牢，他果然想挣也挣不开的。未见其人，先闻其咳。李遥安领着早夏到了书房外头，一阵急咳听得人惊心动魄，接着便看见有个人被撵了出来。秦钧雁还想再进，被几个下人活生生拦住了又关死了门，李遥安上前一把将他扯后几步，问：&ldo;又闹什么？&rdo;秦钧雁的年纪还不如李遥安大，做生意的年头却多出好几倍来，更比早夏显得老成，他尴尬地整了整衣服，道：&ldo;李大哥见笑了，家事而已。&rdo;别人的家事不多问，李遥安自己带着早夏进去了。听见门声开合，屋里顿时有人吼道：&ldo;谁再让他‐‐进来的？！&rdo;中间连着又咳了好几声，听着要把肺都咳出来了，早夏暗暗心惊，看这屋里却没留一个下人伺候，心中奇怪不已，只听李遥安道：&ldo;不是他，是我。&rdo;屋子里被窗外的树挡了大部分的光，幽暗却凉爽，秦钧鸿倚座在暗室的一张竹塌上，照得脸色愈发苍白，用帕子按了按嘴角，斜目道：&ldo;来干什么？&rdo;被那阵动怒伤了好大的元气，声音没使力气，显得气若游丝，李遥安却好像没看见似的，道：&ldo;给我家的小厨子道个歉，明明是认真干活的，怎么就被你无缘无故说成是吃软饭的了？&rdo;&ldo;你是故意来气我的，&rdo;秦钧鸿并不生气，道，&ldo;我又没说一定是，他一个人有胳膊有腿不会饿死，我派几个人送他回曹州有何不可？这样若是不走，不是赖着你，是什么？&rdo;&ldo;我说不是就不是，&rdo;李遥安听也不听，直接道，&ldo;你道个歉不就完了？&rdo;&ldo;你还真向着他说话！&rdo;这脾气是天生的，秦钧鸿眼看着又要咳，生生压了下去，瞪大了眼道，&ldo;我这不也是为他好？什么都不能给你养活！我给你的鸟，让你宠得只挑吃虫和炒豆，要是闹点饥荒肯定得饿死！这家伙要再跟你时间长了，离了你还怎么活？&rdo;&ldo;遥安教导无方，日后改正，&rdo;李遥安面无表情道，&ldo;小夏比你那只鸟聪明多了，一说就懂的。&rdo;&ldo;改正？&rdo;秦钧鸿直视着他，半晌也不说话，又过了片刻，才终于冷声道：&ldo;我不光在说他，也在说你。&rdo;李遥安轻哼一声：&ldo;说我什么？&rdo;&ldo;你一个人走南闯北，多少有些寂寞罢？多出一个人来，是不是很好？&rdo;秦钧雁半阖上眼，道，&ldo;我方才说送他走你就这样了，往后该注意些，人只要有点东西，难免患得患失的，要是让给束住了脚，束住了心，那可就什么都干不了了。&rdo;一半的字句，都说到早夏心坎里去，少年闭了闭眼睛，望着窗外的树不说话。自己现在不知道被束住了什么，但是并没有他口中说的那么可怕，如果是一个人，他还是可以活下去的。李遥安却无动于衷，只轻笑了一声，道：&ldo;你说的是你自己，我不一样。&rdo;&ldo;什么？&rdo;秦钧鸿目光一动，咬牙瞪他。&ldo;我虽然走南闯北，但见的人很多，遇到什么恼事，随便找个路边种田的老头就能说上一通，才没你想的那么寂寞，&rdo;李遥安顿了一顿，眼睛又眯了起来，&ldo;不像你，闭宅锁户的一屋子下人，见人最多见些主顾商人，还得端着架子摆上假笑，好容易来个亲人，你还得给轰出去。&rdo;&ldo;你‐‐&rdo;一番话说的不痛不痒，却直刺要害，秦钧鸿胸口忽然动气，硬要憋住，结果只吐出了一个字来，顿时白了脸色，连喘带咳几乎要咳出眼泪来，早夏忙想上前，却被他伸手止住了。李遥安也不动，就站在原地看着，好友低下头去一通闷咳，许久之后整个人没了一丝力气，只瘫在榻上喘气，眼睛里闷出了几道血丝，也有些睁不开了。&ldo;大夫治不好，也是你自己和自己过不去，&rdo;李遥安神色温和起来，却还是没有上前，他知道，自己若是走近了，这人一定会拼了命的逃。古怪的毛病，李遥安认识他的时候时就发觉了。那时听说商州的绸缎庄远近闻名，李遥安也不管自己当时手头钱紧，二话不说便去做他家的生意，第一眼见面，不明白这体弱多病的少爷为什么能管这么大的产，以为身后一定有人撑腰，后来才知道，秦钧鸿能做到如今这一步，除了生意上合作的同行之外，都是靠着自己一个人过来的。两岁被送出家门，就有人说秦钧鸿一定活不过二十岁，可二十岁时，他竟成了定居商州的富商少爷，让秦家好生嫉妒，而秦钧鸿当初应下李遥安不起眼的一笔生意，正是看中了那时李遥安初出茅庐，却敢只身闯荡的胆量。秦钧鸿长李遥安一岁，李遥安先是敬佩，但之后却发觉了异样，他不接受任何人的示好，哪怕是递上一块手帕，都好像看见瘟神似的退后一步，更别提帮他抚背顺气之类的事了。李遥安来了几次，每次都能看见大夫来瞧病，可咳喘依旧是经年不愈，从不见好。&ldo;能治好才怪，现在有人来陪你，照顾你，有什么不好的？&rdo;&ldo;照顾？……做给你看的，&rdo;秦钧鸿咬了咬牙，道，&ldo;是秦家看我快不行了，才让他来套近乎的。你可知道，他连生意也要帮我管，是想让我死后把这块地方让给他啊。&rdo;顿了顿，他的声音忽然柔和起来：&ldo;不过，我好歹已经活过了二十岁‐‐遥安，我活过二十岁，就是活给他们看的，我就算死了，这地方也只分给你们八个人……你想要多少？&rdo;榻上雪白的病公子微微笑了，出人意料的好看，连早夏都一阵恍惚。‐‐如果他再结实一点，脸色再好上一些，一定也能是个俊雅挺拔的公子哥罢。&ldo;钧鸿‐‐&rdo;&ldo;我知道你比他们厉害，我就算平均分了，他们最后还是抢不过你的，&rdo;秦钧鸿弱声笑道，&ldo;要不然……把这片地留给你，你说可好？你若是走得累了，带着早夏公子来这里住一住，也是不错的罢……&rdo;李遥安阴沉着脸，拖了早夏就走。早夏发现李遥安和自己一样，只要动了真气，二话不说扭头就走，出门还不看路，没头没脑的就往前撞，差点撞上了人，抬头，对上秦钧雁一双眼睛。原本灵气沉稳，此时却有些木然。&ldo;听见了？&rdo;李遥安问。&ldo;听见了。&rdo;秦钧雁点点头，欲言又止。&ldo;你们的家事，我不管。&rdo;李遥安沉着面孔，拉起早夏扬长而去，88、忆君君不知…夏天要过去了。到了白露这天，外头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软软绵绵小雨看似轻柔，可不消一天的功夫，院中已落了一地旧叶。秦钧雁不打算走了，李遥安还记得，那日中午他牵着早夏离开，听见他对着屋门殷殷地讲了句：&ldo;大哥，你出来听我说话。&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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