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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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佶也知道赵令穰说的没错，很多古董店都有镇店之宝，轻易不会示人。这哑舍之内，春秋战国时的越王剑都可以给小孩子当玩具，用唐太宗的御笔当楹联，俺么作为镇店之宝的书画就越发难以想象了。赵佶挣扎片刻，便朝内间走了过去。刚转过一扇巨大的云母琉璃屏风，就听见先过去的赵令穰气道：&ldo;小崽子！你敢骗少爷我？&rdo;&ldo;我没骗你啊！老板说过这里的最好，我也没进来过啊！&rdo;小男孩委屈的声音传来，不会说太多话的他根本没法解释，一跺脚便跑了出来。他手中的越王剑，剑尖在地上拖拽，发出&ldo;嗞喇嗞喇&rdo;的声音。从赵佶身边跑过去的时候，还不忘抬起头朝他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ldo;怎么回事？&rdo;赵佶看到追出来的赵令穰，疑惑地问道。&ldo;那屋里挂着的分明是四张白纸！这小子还趁机扯了我的香囊。那可是莺莺特意给我绣的呢！&rdo;赵令穰气急败坏地解释了两句，然后急吼吼去追那个小男孩了。赵佶大为意外，他不相信挂在那里的就是四张白纸，可是赵令穰也没道理骗他。他都走到这里了，一股难以言明的冲动驱使着他朝那间没上门的屋子走去。屋内没有窗户，也没有其他摆设，只有屋中央的圆桌上点燃的一盏长信宫灯，而在赵佶朝屋内四壁看去时，一阵狂喜袭上心头。这四面墙上挂着的，分明是四幅画工精湛的风景画！四幅画所画的风景完全一致，区别只是画中的季节，春夏秋冬各一幅。赵佶看到画角的落款时，饶是见多识广的他也不由得轻颤，这竟是展子虔传说中的《四季图》！四幅画的构图壮阔沉静，设色古艳，赵佶站在屋子的中央，慢慢地转着圈转换着视角，顿时就像是四季在他的视野中循环流转一般。士子仕女们游春、童子在盛夏的的小溪中戏水、老人在落叶中惆怅、旅人在雪中疾驰……赵佶被深深地吸引住了，完全没有深思为何赵令穰说这是四张白纸，知道有个声音突兀的响起。&ldo;你能看得到这四幅画？&rdo;赵佶像是从幻境中惊醒，骤然发现这屋里已经不止他一个人，不知何时门口处站了一名年轻的男子。他穿着秦汉时的古服，宽袖紧身的绕襟深衣，黑色的直裾优雅地垂在脚边，更衬得他面如冠玉，活脱脱就像是古画中走出来的人物。赵佶察觉到自己盯着对方不放的举动非常失礼，连忙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道：&ldo;你是……&rdo;&ldo;这家店的老板。&rdo;对方微微一笑，说出了一个令赵佶惊讶的回答。赵佶没想到这家古董店的老板居然会如此的年轻，不过看对方的气质，也许是某个家道中落的富家子弟。赵佶自知理亏，一拱手诚心地说道：&ldo;在下唐突，擅自闯入，请恕罪。&rdo;&ldo;无妨，定是乐儿带你进来的，他素来淘气。&rdo;老板轻笑，显然也拿那个小孩子毫无办法。&ldo;令郎活泼可爱，以后当为大才。&rdo;赵佶也笑了起来，想到被捉弄的赵令穰现在还没回来，恐怕是被那个小魔头折磨得够呛。&ldo;他不是我的儿子，只是……亲戚的孩子。&rdo;老板微微抬眉，淡淡地解释道。像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转向一旁的墙壁上挂着的画卷问道：&ldo;你能看到这四幅画？&rdo;&ldo;当然能。&rdo;赵佶莫名其妙地点点头，虽然屋中灯火很暗，可也足以让他看到这四幅画上的景色，连树枝的细微都看得一清二楚。&ldo;这展子虔的《四季图》，老板，你多少钱才肯让给我？&rdo;老板没有说话，而是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目光盯着他。赵佶大大方方地任他看着，以为对方在斟酌开多少价适合。半响之后，老板幽幽地开口道：&ldo;你买不起。&rdo;赵佶皱了皱眉，身为大宋的王爷，还少有他买不起的东西。他心中暗暗思索着肯定是对方抬价的伎俩，但却仍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冷哼道：&ldo;你只要说得出口，我就能买的起！&rdo;他平日也少有如此冲动，但是他一见到这四幅画，就抑制不住心中的渴望，觉得无比的喜爱，千金难买心头爱，他决定不顾一切代价也要得到这四幅画。老板这时看向他，表情变得有些认真起来，淡淡的说道：&ldo;想要拥有这四幅画，就必须维持自己的本心。&rdo;&ldo;本心？&rdo;赵佶绝对没想到老板会说出这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词，不由得呆了一下。&ldo;万钟则不辩礼义而受之，万钟于我何加焉？为宫室之美，妻妾之奉，所识穷乏者得我欤……&rdo;老板徐徐说道，清朗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室内，悠然坦荡。&ldo;……是亦不可以已乎？此之谓失其本心。&rdo;赵佶接着他的话继续说了下去。此段出自《孟子？告子》，&ldo;本心&rdo;的说法，也出自于此，指的是廉耻之心。孟子在文中举例说，有些人在生死之间，能够宁死不屈甚至舍生取义，而在天下太平之时，却可以不顾廉耻甚至不择手段地追名逐利，丧失了原来的立场和品德。&ldo;是的，你若是想要拥有这四幅画，就必须维持自己的本心。&rdo;老板的预期很是淡然，像是极为不信任他可以做到一样。赵佶怒极反笑道：&ldo;哦？只要这样？&rdo;&ldo;是的，只要这样。&rdo;老板仍是浅浅地笑着，&ldo;既然你决定要这四幅画了，那么就用手摸一下这四幅画的画纸吧。这四幅画会为你带来无穷的权利和财富，但如果你无法维持你的本心，那么它们也会无情地收回，并收取数倍的报酬。&rdo;赵佶不可置否地伸手随意在这四张纸上碰了一下，对于这家古董店的良好印象却在这几句对话中荡然无存。要不是看在这四幅画是真迹的份上，他早就扭头走人了。赵佶心中暗笑，他已经是王爷了，还有什么比这个位置拥有更加无穷的权力和财富？就在他手指从最后那张《踏雪图》的画纸上收回时，走廊里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赵令穰神色惊疑不定地冲了进来，慌慌张张地说道：&ldo;堂、堂哥！大事不妙了！宫……宫里的人传来消息，说……说……&rdo;赵佶的心中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厉声喝问道：&ldo;说什么？&rdo;赵令穰一咬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ldo;说是皇上病危了！&rdo;这句话犹如惊雷般在赵佶的耳边炸响，在一片短暂的空白之后，赵佶下意识地想到，他皇兄至今还没有子嗣，这皇位……而比王爷这个位置拥有更加无穷的权力和财富的是……这四幅画会给他带来无穷的权力和财富？赵佶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老板，目光接触到他唇边微妙的笑容，不禁恍惚了起来。老板独自站在屋中，端详着四壁上挂着的《四季图》，许久都没有说话。他想不通，为何这《四季图》会选择赵佶作为有缘人。&ldo;他们走了？&rdo;清脆的童声在响起，打断了老板的沉思。&ldo;乐儿，把越王剑给我。&rdo;老板沉下脸朝门口的小男孩伸出了手。乐儿纠结了片刻，抬眼看了看老板的脸色，万分不舍地把手中的越王剑交了出去，怏怏地抱怨道：&ldo;乐儿拔不出来，别人也拔不出来！&rdo;老板把越王剑拿在手中，伸手摸了摸乐儿柔软的发顶，浅笑道：&ldo;你不是这把剑的主人，自然拔不出来。&rdo;乐儿嘟着嘴，但小孩子心性，闹过之后，便转眼忘记了。他这才发现屋中的不同，惊讶地嚷道：&ldo;咦？画！&rdo;他刚刚明明看到的是四张白纸，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四幅水墨画？乐儿用鄙视的眼光看向老板，心想刚刚那个大叔骂错人饿了，他才没有骗人呢！是老板骗人！&ldo;《四季图》认了主，自然会显形。&rdo;老板叹了口气，&ldo;就是不知道这次能维持多久。&rdo;乐儿歪着头似懂非懂地听着，但也识趣地并未插话。&ldo;虽有明察之资，仁义之志，一旦富贵，则背亲捐旧，丧其本心……&rdo;老板淡淡的声音流淌在寂静的屋内，像是一中难以明喻的箴言……赵令穰整了整身上的衣袍，走进延福宫的偏殿。已经登基为帝两年的赵佶，正穿着一身明黄色的便服，负手站在这间屋子的中央，聚精会神地欣赏着面前挂着的《童子戏水图》。赵令穰扇了扇手中的折扇，这间通风的屋子在盛夏之际越发的闷热，也不知道他堂哥怎么忍受得了。赵令穰知道这屋中四壁上挂着的图，正是年赵佶登基之后，哑舍的老板亲自送过来的。分文未取，实在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他以为，当初装神弄鬼地弄了四张白纸挂在那里，肯定是别有图谋，谁想对方居然没有任何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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