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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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氏坐了一会儿，转念又想起家中烦事，连太医都请来看过，吃了多少药，半点成效也没有，或许该借助其他方法扭转乾坤。她又命人把小厮叫来，&ldo;你说那妇人来了好几天，都说了什么？&rdo;小厮道：&ldo;她说我们府中气象异常，有，有……&rdo;倪氏瞪着他，小厮咬牙说道，&ldo;有断嗣宫祸之象。&rdo;倪氏一拍石桌，&ldo;妖言惑众。&rdo;一旁的奴仆都不敢吭声。她想了想，道：&ldo;明天她若再来，就将她领来，我倒想看看什么人这么大胆。&rdo;到了晚间，她翻来覆去难以入眠。郡王府的事情，只有宫中有所风传，外面的百姓哪能得知，若&ldo;断嗣宫祸&rdo;真有其解，前两字基本已定，后面的又做何解？年幼时她也常听人说起能人异士，莫非这就是一个？等到了第二日，那妇人果然又来了，小厮立刻将她领到内院。倪氏见那妇人衣着普通，因在外面走得久了，脸颊、鼻子都被冻得有些发红，眼睛倒是炯炯有神。她问道：&ldo;听说你在门口胡言乱语，有什么目的？&rdo;妇人不卑不亢地说道：&ldo;妾是路过府前，看到府上阴气沉沉，分明有劫难，这才好意来提醒。&rdo;倪氏柳眉倒立，哂道：&ldo;凡是招摇撞骗，都以化劫解祸为借口。&rdo;妇人微笑道：&ldo;若真是无劫无祸，夫人怎会请我进来，可见我估算的并无差错。&rdo;倪氏道：&ldo;那你说说有何劫难。&rdo;妇人看了周围一圈，道：&ldo;事关重大，不亦多传。&rdo;倪氏命奴仆散去，妇人才开口道：&ldo;可否将府中主人的八字给我看一下。&rdo;倪氏去房中取了八字给妇人看，妇人细细算了一下，眉头深皱，&ldo;夫人既无心，何必耍弄妾，这个八字命中无富贵，怎会是府中主人。&rdo;倪氏这才有些服气，将袖中藏的八字拿了出来。妇人反复看了良久，叹息道：&ldo;果然是劫数，天意难违。&rdo;倪氏听得心惊肉跳，&ldo;什么劫数？&rdo;妇人肃然道：&ldo;这个八字不但本人劫难甚大，手足亦有祸患。&rdo;延平郡王的手足只有身在中宫的皇后，倪氏半惊半疑，&ldo;此话当真？&rdo;&ldo;绝无虚言，&rdo;妇人道，&ldo;支梁难撑，大厦将倾。&rdo;倪氏想到父亲病重，中宫失宠，心跳如急鼓，&ldo;可有化解之法？&rdo;妇人想了一想，道：&ldo;世间化劫方法有千万，可惜这劫数太大，我只想到一种。&rdo;倪氏连连催促，她才走进，压低了声音说：&ldo;夫人可听说过巫？&rdo;倪氏呆滞了片刻，忽然大怒，大声将家仆叫来，道：&ldo;将这个妖言惑众的疯子给我赶走。&rdo;妇人不急不忙，还施礼告退，&ldo;夫人不信我就罢了，劫数就在眼前，到时夫人莫后悔。&rdo;倪氏将人赶走，心里始终有些介怀，又嘱咐小厮，&ldo;跟在她的身后，记住住址。&rdo;仿佛印证了妇人的劫数之说。到了二月上旬，天气连日放晴，阳光暖融融的，似乎已有回春之意。交泰宫中却依旧冷峭，凛冽的寒气似乎在这里盘桓不去，事情起源于宫女之间。二月某一天的夜里，值夜的宫女忽然在宫中大嚷大叫，口中说着旁人都不懂含义的语句，宫人将她拿下，平日里谨言慎行的宫女忽然像变了一个人，指着宫殿的黑暗处，叫唤着一个同伴的名字。熟悉她的宫女都变了脸色，那个名字的主人已死去多年。众人都以为她疯了。第二日女官禀报了皇后，那宫女忽然又恢复了神志，只是言辞灼灼，认定自己看到了死去的人，皇后大怒，将她逐出宫去。事情并没有轻易完结。出现幻觉的宫女逐渐开始增多，她们有的看到死去的人，有的看到憎恨的人，有的看到了亲人，还有的看到了难以描述的怪物。交泰宫中漂浮着一种压抑诡异的气氛。宫女们怕惹祸上身，闭口不言，但是神思恍惚，错误百出。点错宫灯，放错摆置，甚至有宫女在库房值夜时打翻烛火，险些失火。宫人们更加害怕，认定这是鬼魂作祟。面对这样的情况，皇后也感到束手无策，这些工人跟随她很长时间，平时言行谨慎，稳重可靠，若不是亲身体会，绝不会丧失理智。皇后下令查明原因。女官宫女将阖宫详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使人生幻的药草，于是更加人心惶惶，愁云惨淡。就在皇后为此事忧心忡忡的时候，延平郡王夫人倪氏入宫求见。照例寒暄一番，皇后问她来由。倪氏看看左右，支开两个随行女官后才开口道：&ldo;妾知道娘娘最近烦心，特来向皇后献策。&rdo;倪氏虽然出自公卿，后又嫁入郡王府，但做事一向我行我素张扬跋扈。今日居然要献策，皇后心中对她轻视已久，略为一笑，&ldo;什么策？&rdo;&ldo;妾遇到一个奇人，观相已知我们府中近日有难，她教了妾一点奇术，将劫难转嫁他人……&rdo;她说着，从衣袖中取出一个绸布缝制的小人。&ldo;荒唐！&rdo;皇后眼光一瞥到，又惊又怒，脸色铁青地瞪视她，&ldo;这等污秽之物，你居然带入宫苑，莫非不想要性命了。&rdo;倪氏被她截断话头，又被劈头盖脸一顿痛斥，脸上又青又白，喃喃辩道：&ldo;若非你宫中出了鬼魂害人，臣妾怎会想出此法，鬼神之说，一向玄妙……&rdo;皇后霍然起身，怒斥道：&ldo;害人的只能是人，岂是鬼神。快把这东西带出宫烧了，日后没有我的传召，不要入宫。&rdo;话音一落，皇后挥袖离去。倪氏脸涨得通红，愤然起身离去。走到宫门时，她犹自气愤，忽然在拐角处撞上一个洒扫的下等宫女，衣袖上染了一片水渍。宫女慌得险些落泪，只垂首道：&ldo;妇人莫怪，后殿有贵人休息的地方，不如让奴婢帮您把衣袖烘干。&rdo;倪氏也不愿意这样狼狈地离开，只能随她去了后殿。晚了一个多时辰才从宫门离开回府，倪氏心底压着一股火，一怪皇后不听她的意见，二怪她不给自己留情面。那妇人分明说过，只要巫术使用得当，就能将身上的祸害转嫁他人，咒害仇敌。她伸手入袖中，脸色忽然一僵，又仔仔细细摸索一遍，身体里一股寒气直往上冒，身子哆嗦了一下，骤然无力地瘫软在地上。二月下九，原是皇后举宴妃嫔相聚的日子。清晨时分，子虞就被通知皇后身体微恙，无法招待众妃嫔。交泰宫那些闹鬼之说早已传遍宫廷，围绕在子虞身边的女官宫女们都暗暗哂笑。子虞梳洗上妆完，对来通报的宦官说：&ldo;皇后有恙，我更应该去看一看才能安心。&rdo;宦官面带苦色，只能领路。交泰宫外等待的妃嫔有不少，司仪柔声安抚道：&ldo;皇后娘娘连日操劳，现在还没有醒，望娘娘们体恤一二，等过几日，皇后娘娘精神好了，请娘娘们再来。&rdo;妃嫔们本是趁今日来探个虚实，看见这阵仗心里已经有数。等子虞来到时，她们纷纷围了上来，相约到后苑中闲话。众妃嫔在一起能说的不过是珠玉配饰，今日诶有皇后坐镇，话题就越发放开了。虽然不能明着说交泰宫的是非，但是挤眉弄眼，指桑说槐确是少不了的。子虞在一旁听着也觉得有趣。旁边一个妃嫔忽然拉住了子虞的手，她转头一看，是殷美人。&ldo;娘娘……&rdo;殷美人的手有些颤抖，说话也吞吞吐吐，&ldo;这，这事能成吗？&rdo;子虞无声地笑笑，轻拍她的手，&ldo;想想你兄长的伤，就知道该怎么做了。&rdo;殷美人咬了下唇，肃容道：&ldo;娘娘所说极是。&rdo;这一日众妃嫔相谈甚欢然后离去。到了第二天，殷美人早晨忽然起不了身，口中呓语，身体沉重。请了太医诊断，吃了两天的药，半点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了，昏睡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还长。子虞闻讯后打算去探望殷美人。这日一早宫女们来唤她起床，隔着床帐唤了好几声，里面却没有半点动静。女官们大胆地掀起床帐，只看见子虞躺在锦被里，脸色苍白，眉头深锁，睡得悄无声息。秀蝉赶紧上前推推她的肩膀，她低声呓语了一句，谁也没听清。女官们赶紧去请了太医。郑太医恰巧前两日为殷美人看过病，替子虞诊断后，他愁得直拧眉头，&ldo;上气不足，脑为之不满，耳为之苦鸣，头为之苦倾……这分明是一样的症状，怎会如此？&rdo;他在偏殿来来回回地踱步，绞尽脑汁，却难以下一张对症的药方。皇帝下朝后直接来到步寿宫。子虞头晕目眩，隐约看见床沿坐着的人影，伸手虚抓了一下，立刻被皇帝握在手中，他温柔地将她搂进怀中，身上甚至还穿着朝服。&ldo;哪里难受？&rdo;他在她耳边轻轻问。子虞重重吸了两口气，虚弱地说道：&ldo;头疼……像针扎。&rdo;郑太医额上已沁出了汗，在皇帝审视的目光下写了两张医方，心中却并无把握。宫女们熬了药汁，服侍子虞服下，皇帝一直陪伴到上灯时分才离开。如此用药了两天，情况一直好好坏坏地反复着，皇帝不禁动了怒，又召了医术更精湛的褚太医。可即使换了太医换了药方，病情也依旧没有好转。这日子虞醒来，头依旧是昏沉沉的，周身酸疼无力，外面有些嘈杂的声音，她听了一会儿，才分辨出那是屏风后皇帝在斥责太医的无能。听了几句，她敏感地察觉到太医的声音换了一个。于是轻轻在帐内招手，宫女立刻上前，将她扶起，把厚重的褥子垫在她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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