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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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氏跟个才嫁的小媳妇一般，起的早歇得晚，可宋老太太这里却依旧讨不着好：&ldo;你是侄儿媳妇，我自有人侍候的。&rdo;甘氏又急又气，嘴上生了一圈燎泡，到这会儿她又成了&ldo;外人&rdo;，心里气苦，可这殷勤还得献，便老太太不给好脸，也还笑眯眯的陪上一天。她再急也是无用，宋望海到底没来，不独丈夫没来，儿子也没来，甘氏里外不是人，静悄悄缩在西厢里声儿都不敢出，恨不得赶紧吊大塔点灯，把打醮法会赶紧办完。太上宋荫堂才来一日，满嘴就听见丫环们夸他，说大少爷人和气，出手又大方，来一回上房就得一回赏，甭管得着三文五文，总归是把袋底儿都掏空了的。几个丫头回来数一数，手气好的抓着五六个，手背些的也有三个，只绿萼胆小不管去翻那荷包袋儿，石桂得了五个，分了她两个大子，大家都算得了彩头。越是听夸石桂越不明白他犯了什么，能挨那一顿打，何况他还是老太太的心头ròu，石桂一问，木瓜就&ldo;呸&rdo;了一声：&ldo;还是那头的挑事儿，说什么少爷不想科举，倒想成佛证道，连带着老太太都受了几句呢。&rdo;便只为了这个？石桂将信将疑，也不再问，赶紧烫了脚儿缩到被子里，这几日听惯了松风，倒觉得催人入睡，后头全是她们的事，不先歇足了，精神怎够。起经出幡祝厨之后就是吊大塔，黄纸与竹圈套接，做成塔形，按着神位图吊挂起来，挂塔的时候石桂几个跟在老太太叶氏后面看，里头一班小道士，分拿着笙管，云锣、小吊钟吹打，年长些的便击大鼓，拉二胡，再小些的手里拿着磬钹铙，掐着点儿敲上两下，口里从蓬莱仙韵净天地神咒唱到迎仙客。底下这一声声唱得热闹，老太太知道法事齐全，坐在上首不住微笑：&ldo;这几个孩子也卖力气，唱这许多时候，赏两个茶水钱。&rdo;叶氏早就预备着，小竹箩里头满满堆着铜钱，光是这钱挑上山来，就使了两个挑夫，婆子们满口吉祥话，小丫头子趁机往里抓上一把，老太太嘴角一松笑起来：&ldo;给她们都赏些。&rdo;&ldo;老太太仁慈养着他们，荒年也还没挨饿，哪个不心里念着，感恩戴德，这会儿还要什么赏。&rdo;甘氏笑盈盈奉承一声，老太太才还欢喜，听了她的话面上却还淡淡的：&ldo;也不是人人吃了喝了，就肯卖力气的，他们肯使力，咱们自然要赏。&rdo;甘氏面皮一扯，跟着又咯咯笑起来，赞得一声：&ldo;是是，老太太说的有理，银凤，采头也不能叫老太太一个得了去，咱们也散些钱。&rdo;珊瑚几个拿了箩儿下去，等这一层层的竹塔吊起来，小道士一个个奔过来拿赏钱，用道袍兜住了，欢欢喜喜的回去。石桂却没见着那个小黑猴，略一想也明白了，这是得脸又得赏的差事，只怕轮不着他，石桂还想再见着他，就好好谢他一回的。她拿的那篇太上感应叫几个丫头见着了，她拿在手上得了闲就看，把打结子的活计都给扔到一边，几个丫头都你推我笑的，石桂还仔细剪下一块布来，怕这薄薄的一张纸给压坏了，说要绣在布片上。就是绿萼也不识字，姚夫子不许她识字，秀才的女儿目不识丁，见着石桂拿这个，睨了眼儿看了好一回，才细声细气的问她：&ldo;这是个甚？&rdo;石桂早想好了说辞：&ldo;也不知道是哪一位道长给我的，说是有大功德的东西，我留着积积德。&rdo;丫头们藏花藏珠子不是奇事，藏一张朱砂写的黄纸却是奇事了，一个屋子住着瞒不过人去，不如摊开来说，石桂说是积功德的，还叫人当作痴话，良姜同她好，却是半懂不懂的，绿萼却有道理：&ldo;我爹说了，字纸有神呢。&rdo;绿萼在家里唯一能碰的就是佛经，可跟着念经有口无心，摊在她面前，她也依旧不识得，看看石桂摸着太上感应篇，还当她是真想积德。石桂闲下来就摸着这东西，还说要绣下来，到了丫头们嘴里就成了痴话，小丫头子能识得什么字，绣经是一桩功德，可她一个睁眼瞎子，说这些可不惹人笑。上山来时也带了些针头线脑的，石桂由着她们笑，别个看她当了真，果然分线裁布，还问了春燕讨了一支眉笔来。她既没学过绣，也没习过字，她说要绣经，丫头们哧哧笑一回，还不住问她：&ldo;布裁了不曾？笔削了没有？再看看那线，分好了没有。&rdo;一面说一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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