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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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回上海探亲 四万里姻缘天注定（第1页）

（四）万里姻缘天注定

“我们家那幢楼，一共三层，三层只有晒台，是不住人的，是二楼人家晾晒衣服的地方，我们小孩子有时候也跑到晒台上踢毽子、藏马马虎。

底楼三户人家，房子都蛮大，大概每户住房面积，是实住面积哦，在二十多到三十平方左右。我家住二楼亭子间，实住面积就有二十平米！二楼共住五户人家，我家旁边的一户较小，居住面积大约十二到十五平方，其他三户都比较大。我家房门外，有一间单独厨房，只供我们一家用！底楼有和我家一样大小的共用厨房一间，还另有一小间厨房间。三楼的晒台也比较大，有4o多平方米。我家地段，在解放前属于法租界。解放前，我爸妈出两根金条向一楼客堂间的二房东借下来的，哦，我们说借，就是租的意思。我爸妈原本想临时住住，谁知一住就长住了，我一出生就在这间房子里——”

“嗯，比起林茜草家，你家确实不错了。那，你家解放后，还向二房东交房租吗？”

“1953年社会主义改造后，我家那幢石库门房子也和上海所有房子一样，收归公家了，也就是收归sh市房管局所有，房屋的所有权归国家了。我家也和别人家一样，每个月给房管局交房租。我家一个月交3元两角七分，比解放前给二房东交的租金，便宜多了。听你以前说过，好像你家房子比较大嘛！”

“我家房子嘛，不算大，呵呵——”他谦虚笑道，“不过，肯定还是要比你家的石库门房子大些！我家有一排三间房，外加一个院子，中间的堂屋得三十多平方，两边的东西厢房也有十几个平方，三间房一水的青砖瓦房，院子也得有个五六十平方。这三间房和院子，是生产队就像土地那样，给我们一家六口人留的，留下来六口人的土地，多余的土地都分给了贫雇农。解放前，听我爸说，我们家有十一间瓦房，其他房子，有一间大的做了大队的队部会议室，有两间分给了副队长，剩下的七间分给了队里最穷的七家贫雇农。”

“哈哈！那，我得感谢毛主席共产党！否则，我这个上海小职员的女儿，也就是穷人家的女儿，能嫁给你一个四川重庆有钱人地主的儿子？”她调皮地歪头笑道。

“银行职员能叫穷人？你家以前不也有保姆嘛？！”他故作吃惊地笑道，“再说，你从前不是用周总理接见你们上海青年时说的，出生不由己，道路自选择的话开导我？还说人家大英雄彭拜、我党早期的农民运动大王，不也是地主出生嘛，可人家硬是烧了自家的地契，起来造地主的反！还说毛主席周总理也不是穷人出生嘛！”

“这和咱们党出生不由己道路自选择政策，自然是两回事！银行职员没压迫人！”她不慌不忙分辨，“没有毛主席共产党解放了全中国，把你家这样的地主剥削家庭改造成自食其力的劳动人民家庭，你怎么可能从四川跑到万里之外的三棵树？没有毛主席共产党保卫边疆建设边疆的高瞻远瞩，我怎么可能从上海跑到万里之外的三棵树？如果中国到现在都还没解放，咱俩可能在万里之遥的xJ相遇吗？”她振振有词。

“嗯，你果然有道理，这只能说，xJ、塔里木是咱俩的福地、有缘之地！咱俩的情缘、夫妻缘，万里姻缘一地牵、塔里木牵——是天注定！”他笑道，“其实，我爷爷虽然是北碚一带的地主，但，我爸妈这一房，在整个张家中并不受宠。我爷爷有五个老婆，六百多亩田地，二十一个子女。我爸是他第三个老婆生的，我的亲奶奶就是穷人家的丫头，就因为长得好看，被抵债娶进张家做三房的。听我妈说，我奶奶刚开始还是蛮受宠的，自从我的第四个奶奶进门后，我奶奶的地位就完了，好在我奶奶生的三个孩子里有个儿子，不然，很可能，我奶奶的命运和喜儿也差不多！”

“所以呀，我不感谢天！我要感谢毛主席共产党创建的社会主义新中国！新中国把天差地别、天远地远的我们两个紧紧地连在一起，给了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幸福！”她神荡心驰，星眼迷离地望着丈夫，脸庞烫，好像回到了两人初恋时。

“哈——”他张大嘴，打了个无声的大大的哈欠，掖了掖她外侧的被子，摸裟着她的右耳轮，悄笑，“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如果不是你以前一直生冷矜持的派头，简直就是一花痴的样！睡吧，自从指导员批下探亲假报告，傻妞你四个晚上没睡好觉了。”

“花痴？！侬个傻蛋！”她扭头在他左肩上咬了一口。

疼得他“嘶嘶”地张大嘴、哈着大气，却不敢叫出声，忍疼笑道：“噢噢噢，对不起，我投降，侬一点也不花痴，是我花痴！”

“你这个道歉一点诚意都没有！你哪能叫花痴，又不是女的！你困了，你先睡吧。我哪里睡得着呀？天天白天忙一日三餐、忙群蛋子，好在放寒假了，不然还得忙学校的一摊子事，只有煤油灯油干灯熄了，脑袋才能清净一下。一想到，只要买到从场部去阿克苏的轿子车票，随时就能出回到我夜思梦想魂牵梦萦的上海屋里厢，就睡不着，兴奋得睡不着呀！”黑夜里，她闪着一双大眼，悄笑，“唉，只是难为你了，为了陪我回去，你不得不请45天的事假！”

“我有啥子为难哟！？！为了侬，阿拉两肋插刀都不怕，何况折点钞票！你睡不着，那，我给你揉太阳穴，揉着揉着，你舒服得慢慢就会睡了！”他果然探出两个手掌，在她一边一个的太阳穴上轻揉着，“再说，我也很想四川重庆啊，想我北碚的爸妈、兄弟姐妹，只不过没你想得那么厉害罢了！我58年十月下旬来的塔里木，九年多了了！该回家看看父母了。兵团领导就是偏心眼啊，你们上海人3年可以回家探一次亲，还报销路费，我们这些你们上海人嘴里的老波佬就只能1o年探一次亲，否则，就得请事假、没工资！”

“啥偏心不偏心的？没有这些起码待遇，我们当年不可能来从大上海，跑到这塔塔里呀——”

“如果窝在你们那种七十二家房客的石库门鸽子笼草窝鸟窝里，我看，阿拉宁愿在这塔塔里，宽敞舒服些！”他撇嘴，打断道。

“嘿嘿，侬个酸狐狸！就算是鸽子笼、鸟窝，也是上海的鸟窝草窝呀！”她刮了一下他高挺的鼻梁骨，笑道，“再说，其实我家的石库门没你想得那么糟，等你看到它说不定会喜欢上它呢！”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了，眼皮耷拉了。

又一个夜晚，塔里木寒星闪烁的夜晚。

他从被窝里探出头，摇摇她的手臂：“我还没搞清，你家的石库门，为啥会在法租界？那些石库门房子是谁造的？”

“没想到侬呀，对我的家嘎关心！说来话长，”她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额头，轻笑道，“听我的高一历史老师讲，阿拉上海石库门房子是上海小刀会起义，还有太平天国时期，好些苏南浙北的城市被起义军攻破，很多地主老财、资本家官僚，总之，江浙一带的有钱人纷纷携家带口涌进上海各租界。于是，英国租界、美国租界、法国租界、德国租界、日本租界，对了，我家就在法租界，各租界修建了大片大片中西合璧的二层楼、三层楼的集体住宅，卖给或租给这些人——

“这么说，那些强盗还算干了点人事？”

“不能这么说！那些强盗造这些房子是给他们自己享用的，顶多分点残羹剩水给他们当狗腿子的少数中国人中的买办、官僚、资本家、地主豪绅，并不是专门造给中国广大老百姓享用的！离我家走路五分钟的复兴公园，还有外滩公园，这些公园门口曾经都挂着用中英文写着‘犬与华人不准入内’的牌子——”

“中国人和狗不得入内！这句话，我上学时，也听老师说过，当时也气得心口疼！”

“华人与狗不得入内！但凡是个有点志气良知的中国人，谁不气呀？！”她眉头紧蹙，痛心道，“中国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却是二等公民，和狗一个待遇！英国还说过，上海是大不列颠在远东的一艘永不沉没的航空母舰！这些西方帝国主义列强以为可以永远赖在上海横行霸道作威作福，他们没想到有一天共产党得了天下，把他们赶出了中国！

这帮强盗光是从184o年到1915年75年间，就强夺掠走咱们国家的财富有12.5亿多两白银啊！12.5亿啊！这些搬不走的石库门，还有外滩边上那些他们带不走的万国建筑，和12.5亿两白银一比，就是毛毛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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