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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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石库门里的春意 十三红柳 担担面（第1页）

（十三）红柳.担担面

“大学老师？哈哈，侬格马屁拍得，我自噶还没上过大学呢！”王眉娥大笑，“嗯，不过，你的这个招魂曲——招魂曲，这三个字，蛮形象！前年听三妹来信说，于是，市政府决定对钟楼洗心革面，把钟面的中心部分从四只圆圈玻璃图案，变成了金黄色的向日葵！报时的《威斯敏斯特》乐曲，改为《东方红》乐曲！钟锤钟铃停止使用，改为电子打点和奏乐。真快呀，我离开上海才短短三年多，外滩、甚至整个上海哈马斯更焕然一新、生机勃勃了！”

“英帝国主义的招魂曲，换成了唱出新中国人民心声的《东方红》，干得漂亮！那些可爱勇敢的革命小将们功不可没！你三妹也去参加了吗？”他笑道。

“伊讲没去，因为，伊还当时没评上呢。不过，伊还在努力德智体全面展，争取在班里的第三批能当上。她说，伊拉中学、他们班里都是最好的学生才能第一批当上！就像我当年在班里第一批入少先队、共青团一样。四妹说，一定是班里最好的几个同学，学习好、思想好、体育好、卫生好、劳动好！”

“我家庭成分不太好，唉，努了半天力，当年在班里才第二批入的少先队、共青团！你第一批入的，真是牛逼克拉斯！”

突然，王眉娥扯着他的胳膊，转身往后退回去，笑道：“阿拉只顾说话，把我爸以前工作的地方走过啦！海关大楼13号，交通银行14号，它俩紧挨着呢！”

终于，他们站在了曾经的交通银行大楼前面。

曾经的交银大楼，是一幢米黄色的、充满异国风情的大楼。只见，大楼的左右对称六层高，中间顶部又加盖二层、共八层的钢筋混凝土建筑，底层和大门门框采用黑色大理石贴面，几乎与四楼底部平齐的黑色大理石楼楣上书五个金色大字：上海总工会。

王眉娥碰碰爱人的手臂，笑道：“看到没？这个中山东一路14号的上海总工会，就是我在塔里木土坯房里就给你讲过的，我爸曾经上班的交通银行总部，1951年时换成上海总工会的办公地了。”

“当然记得！就是从聪妞这里，我知道了上海总工会这三个赫赫有名的名词，竟然和你爸以前工作的单位有关！”

“这三个词，还有小刀会、三元里、义和团，哈马斯说明了上海人民、中国人民，从来没有放弃过反殖民、反封建、反压迫的伟大斗争！”

“唉，眉眉，这趟回沪探亲的上海行，彻底让我看清了你的庐山真面目！”张克豪突然严肃叹道。

“哦？我有啥见不得人的庐山真面目？好让你看清！”王眉娥心里一跳，眉毛一挑，脸上微笑着。

“你——女强人一个！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呗！你以前在我面前是个好像啥都不懂的小姑娘，现在，我才晓得是上了你的大当了！你，完全有能力有资格领导我啊！唉呀呀，我在家里的老大地位不保了！这可咋办？是不是我以后随时都可能给侬跪床头啊？”他愁眉苦脸状。

“傻蛋！侬要和我打情骂俏，也要看看场合呀！侬没看见，人家刚才从阿拉身边过去的那几个小伙子哈马斯笑着看你？有两个姑娘都走过去了，还回头看你！”她在他的手臂上捏了一把，按了按自己两个腋下，“又硬得快像两个石桃子啦！看到前面五百米远那个路口了吗？那就是南京东路！阿拉赶紧从总工会门前这个斑马线上过马路，去围墙那边看了黄浦江，就去南京路上吃碗开洋葱油面，侬不是早就许愿要请我恰呀！”

“哟，是我不好，都忘了这茬了！哈马斯怪你——”他笑眯眯地看着她的脸，突然，脸色一沉，“哈马斯怪你让我太快乐太开心了！一开心就啥都忘了！那，咱们今天不去人民广场了，改天再去。

听你说过那里从1861年起，一直是英国强盗的跑马厅，抗日战争时期又变成美国海军强盗的俱乐。，总之，那里是帝国主义和买办官僚的冒险乐园和赌博天堂。

解放后，跑马厅收归国有，改造成了上海人民的公园乐园，一听你说王震司令员三年前就是在人民广场做的上海青年动员进疆演讲，我就想去看看！”

“侬格口才，当个连队小小的文教，真是屈才呀！”她的脸色阴转晴，笑道，“人民广场和南京路就在一条路上，从这里到人民广场不过半个小时，等歇看完黄浦江，阿拉在挑饭店的路上，随便就看见人民广场啦！”

“啊，太好啦！”他说着，出其不意地在她左脸颊上亲了一口。

“侬作死呀！也不看看格是啥地方！”她在他的右脸上拧了一把，笑着跳开了，向斑马线跑去。

“好蛋，哪里跑！”他笑着追上去。

“走，阿拉就从交行门口前面的这条斑马线过马路。小心呀，那边过来一辆电车！阿拉停一下，等它过去。”王眉娥说着，挽住爱人的右臂，后退到斑马线上。

一辆绿白两色、头上拖着一条长辫子的电车呼啸着驶过主道，非机动车道上又过去了几辆叮铃作响的自行车，他们才和别的三五成群的人，一起穿过二三十米宽的马路。

“看到波光粼粼的黄浦江了哇？阿拉也去那边的矮墙看黄浦江！”小心翼翼过了马路的王眉娥拉着爱人的手，兴奋地五步并作三步，跃上几级台阶，进入一条沿街长着一排法国梧桐的水泥路面人行道。法国梧桐几乎光秃秃的枝条上，悬挂着一个个黄褐色龙眼般的小球球在灰蓝色天空下纹丝不动。

长长的、十几米宽、东西向的人行道上，来来往往着一队队的三五人群，也有三三两两的游人趴靠在半人高、沿黄浦江畔而建的一条长长的水泥围墙处，眺望黄浦江对岸。一侧的一排法国梧桐边的空地上，十来个中年男女正在一招一式地打着舒缓优雅的太极拳。

“看到了，看到了！我看啊，黄浦江比塔里木河窄多了、小多了！比我们嘉陵江嘛，好像也窄小点！”

“傻蛋，黄浦江比你们嘉陵江还窄小？得我见了嘉陵江再讲！”突然，王眉娥停下了脚步，指着一棵法国梧桐边上一丛贴地而生的齐膝矮树，惊喜地，“侬看，这丛墨绿的柏树枝叶像不像红柳？我觉得特别像阿拉塔里木的红柳！红柳，也是这么一丛丛的。你看那墨绿色、那叶片的形状，简直不要太像了呀！”

只见，那丛静静的半人高的侧柏，一枝枝细密对称排列着如墨绿云片的柏叶，枝条也是红褐色的，真有点像红柳呢！

“细叶的形状、鳞片一样的排列、枝条也是红褐色的，是挺像红柳！不过，红柳的枝叶间没这么密实，特别是红柳的树冠是乱蓬蓬的！风中的红柳，就像一头乱在飘散，这点也不太像！”张克豪拉拉爱人的一条长辫子，笑笑，“爱妞，侬是想塔里木了吧？”

“是呀，出来半个月了，真有点想塔里木了！刚才一眼扫见这丛柏树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觉得好亲切，姆妈呀，不要太像红柳了！可是，如果不到塔里木，我可能一辈子也不会把柏树和红柳联想到一起！

唉，一想起红柳，就想起连队！不晓得阿拉寄养在叽嘎家的两只鸡咋样了？小白不晓得长胖点了没？小黑不晓得下了几只蛋了？”

“别管小黑下几只蛋，人家能替咱们喂着就不错了！咦，那段围墙边人少，咱们过去吧！”

两口子说笑着走到一段周围没什么人的围墙前，弯腰趴靠着围墙，望着眼前那黄浊的、缓缓流淌的黄浦江。

“猪猪，侬看，阿拉眼前是黄浦江，五六百米远的黄浦江对岸的一片片滩涂和一座座灰白色平房，也看得清清爽爽！而阿拉身后，就是刚走马观花过的万国建筑！

你和我一样，半转过身来，往左边看，是外滩、万国建筑！往右边看，就是黄浦江！我三岁时，爸爸妈妈就带着哥哥和我来外滩这里白相相过！看到哇，那些高高低低的楼顶——”，王眉娥背靠着半人高的围墙，左臂挽着爱人的右臂，依偎着他的肩头，右手指着不远处那群耸立的灰房子，“我三岁就记事了。当时，爸爸告诉我，那些楼顶、钟楼顶上高悬的一面面迎风飘扬的花花绿绿的旗子是——米字旗、星条旗、膏药旗！外国的国旗！”

张克豪顺着她的手势看去，笑道：“怪不得你这么聪明。看来，这外滩的有名，和黄浦江、万国建筑分不开！那，这外滩到底有多长啊？”

“的确，万国建筑和外滩、黄浦江三位一体，密不可分。外滩大概不到两公里的样子；而万国建筑就是沿着这月牙形的外滩，建起来的。外滩的东面，是黄浦江，西面就是万国建筑了。

从万国建筑那边看，它的前面就是外滩。所谓外滩，其实就是黄浦江畔中的一段，它南起延安东路，北到苏州河上的外白渡桥——”

“外白渡桥？是不是在火车快进市区时，我们看到的那座有两孔半弯拱桥、被你叫做像一副眼镜的大铁桥？”

“是的，就是那座横跨苏州河两岸的大铁桥！苏州河就是在那里汇入黄浦江的，我真的觉得那两个半圆球一样的桥孔，蛮像一副横架在苏州河上的大眼镜！

这副大眼镜注视着河水、江水汇合后，一路东去，奔向东海！黄浦江在外白渡桥接纳苏州河后，在吴淞口注入长江，是长江汇入东海之前的最后一条支流！”

“你说那座桥像一副大眼镜，可我，觉得它更像一双大眼睛！

这双大眼睛一动不动地呆在那儿，看着它桥下的苏州河水，看着前方奔腾的黄浦江！”他笑着，继而自豪地，“长江在你们上海叫黄浦江，在我们重庆叫嘉陵江！爱妞，阿拉其实哈马斯生活在同一条江边啊！阿拉两个，真是有缘啊！”

“猪猪，阿拉两个是有缘，天大的缘份——天缘！”

“聪妞，是天缘！咱们真的是天缘啊！”张克豪搂紧爱人的肩头，指着黄浦江的西边，快乐大喊，“甜妞，看到没？我们重庆就在西边的那段长江上！过几天，阿拉就要从这边的黄浦江畔出，去那边的嘉陵江畔吃红油抄手、担担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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