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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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沙枣花开阵阵香 一三个小娃娃（第1页）

（一）三个小娃娃

张克豪、王眉娥夫妻俩重新站在连队口时，已是1968年春寒料峭的三月初了。他们离开北碚前几天时，张家院子里，青瓦白墙房前的几株青翠栀子树枝条间已绽缀满一朵朵香喷喷的雪白栀子花了。

临走那天下午，张克豪还指挥她站在房后一棵高大秀挺青翠的鸽子树前，依树干，手持一朵雪白的栀子花在嘴边，侧身，扭头，回眸一笑！他上蹿下跳着，给她拍了一张中景大特写——侧立鸽子树前，拈花一笑！

栀子花，她在上海也见过。这鸽子树，她是第一次听说、看到！听她的傻蛋说，这鸽子树呀，大名叫珙桐，全世界，也只有他们四川才有！和大熊猫一样金贵！叫鸽子树，是因为这珙桐开的一大朵一大朵手掌般大雪白的花，风一吹，就像树上落满了一只只展翅欲飞的大白鸽！只可惜，鸽子树四月才开花，还得一个月呢！只好下次探亲回来，再看傻蛋吹得神乎其神的花儿了。

重庆满大街的黄角树，也早从冬天的深绿变成了嫩绿，满目桃红柳绿了！

可塔里木的沙枣树、老胡杨，还有红柳丛、野麻丛，芦苇丛，哈马斯还是光秃秃、灰褐蒙蒙的一片，没有一丝春的颜色。

王眉娥抱着怀里的小英姿，左肩上挎个黑包，觉得两臂酸疼得快要断了！小英姿，毕竟比两个月前探亲前重了三公斤多，沉甸甸的一坨肉呢！

可再一看爱人，她的嘴弯成了一轮红润的新月！

好家伙！傻蛋左肩，肩褡裢似的，扛着用麻绳绑在一起的两个鼓囊囊旅行袋：

灰的那只有重庆字样的旧旅行袋，装着姆妈妹妹们塞的大白兔奶糖、梅林午餐肉罐头、年糕片、卷子面，当然，还有帮长脚带的梅干菜、红薯干！

咖啡色、有上海字样的新旅行袋，是公公婆婆硬塞的腊肉、香肠、大米、生花生、生胡豆！这两只沉甸甸的旅行袋，少说也得二十多公斤！

他右手?着一沉甸甸的雕花精美大竹蓝，脖颈上交叉斜套着一个半旧军用水壶、一个洗得泛白的军用书包，满脸汗津津！用小四川的话就是，夯实溜溜地！

他“蹬蹬蹬”地，冲在前面，脚下的白土踢得像一道道泛起的小白浪。

“同志，小娃儿的帽子落了！”正当她心荡神驰时，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四川腔的小伙子的声音。

她回头一看，五六米开外，一个黄皮寡瘦中等个的英俊小伙子弯着腰，一手扶稳自己背上沉甸甸竹背篼，一手拾起不知啥时滚落在白色尘土里的一顶红缎面雪白毛滚边的兔儿帽，那是婆婆亲手做了送给自己孙女的！

小伙子捡起兔儿帽，想用自己的手，掸掉帽子上粘的白土，可扫了一眼自己一天没洗的黄黑手，就把帽子在自己打着几块深蓝补丁的薄灰袄子上蹭了蹭，脸上堆着笑，小心翼翼递过去。

“同志，谢谢你，谢谢你！”王眉娥接过还粘着一些白土的帽子，扣在女儿翠绿的毛线风雪帽上，小家伙胖嘟嘟的红黑小脸蛋上，两眼紧闭，呼呼大睡得香。

“同志，听你口音，像是刚从口里四川来的？去哪？”张克豪闻声扭过头，热情地用川腔问。

“同志，我是才从口里来，四川遂宁的，你也是四川人呀？我去十一连，一路从蚕桑连那边问过来，就是这里了！”小伙子有点惊喜，不慌不忙说。

“哈哈，小老乡，我也是四川人，重庆的！我们从工程连那边叉小路过来的，怪不得在路上没见到你啊！嘿，真巧，我们就是十一连的！我们回口里探亲，刚回来。对了，你来我们连，找哪个呀？”

“找刘竹影，我姐！同志，你们认识我姐吗？她家住哪？”小伙子望着他，有点惴惴。

“哈哈，刘竹影？太认识了！你姐刘竹影在咱们连大名鼎鼎，咱们连没人不认识她！”

“真的？我姐在我们生产队时，也有名得很！我姐，还在大队的扫盲班当过老师呢！”小伙子眉开眼笑，一脸自豪。

王眉娥趁小伙子盯着张克豪时，轻轻拍了拍兔儿帽上的白土，对爱人笑道：“你把菜包子的东西送过去后，先自己回家！我带他去刘竹影家！”随后，她对小伙子微笑，“小刘，你跟我走，就是！”

“那好，眉眉，把你的黑挎包递我！”

“不用啦，侬自噶还五花大绑着呀！”王眉娥笑道，整理了一下小英姿的粉红缎子斗篷，打起精神，朝连队四五百米开外东北角马号后面的一排房子走去。

小伙子躬身背着背篼，忐忑地走在她身后。

他们走过一排工字型的房子前时，敞开门的一间屋里，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欢笑声和一个小孩子清亮的“咯咯咯咯”的笑声。

王眉娥朝里面扫了一眼，见几个上海小伙子围着老党员怀里一个紫红毛衣、红白圆点背带裤的漂亮小娃娃，打趣逗乐。

“来，来来来，我抱一下，我抱一下！”

“我抱我抱，来，该我抱了！”

“咦，凭啥松手，才传到阿拉手里没半分钟呢！”

“还半分钟呢，我看，五分钟都有了！老病号，侬看在眼里，拔不出来了吧？！有本事自己结婚生一个去呀！”

“侬管我拔得出来拔不出来、结不结婚额！反正，格小姑娘第一次会叫阿姨，还是我教的呢！伊半岁的一天，老党员，又抱到阿拉宿舍里白相，我一逗伊，哈哈，小姑娘笑得格拉格额，太讨人喜欢了！

我教伊——亚-叔，伊讲亚亚；我教伊——叔叔，伊讲——出出，哈哈！不过，比詹老板那个小杠都强多了，只比人家梦迪小姑娘小四天，半岁了，连个爸爸妈妈都不会得讲！人家詹老板还欢喜得像是又得了个金宝卵！

哎呀呀，活该那天我得了个泼天大便宜！我教小姑娘，说——阿姨！人家瞪了两个滴溜溜圆的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瞪着我，红红的小嘴巴张了好几次，突然，冒出了——阿——奇两个字！我生怕自噶听错了，又自噶说了一遍阿姨，小姑娘清清脆脆喊了——阿奇！

我欢喜得来！抱着小姑娘冲进刘竹影家，小家伙对自噶妈妈也喊出了——阿奇两个字！刘竹影喜滋滋讲，小姑娘是第一次会说两个字了！

哈哈，那天呀，萧家两个香喷喷甜蜜蜜的糖水荷包蛋，哈哈，一塌刮子飞到了阿拉肚皮里厢！

刘竹影奖励我，帮伊女儿学会了两个字，你们说阿拉功劳大不大？！”门里传来老病号喜滋滋的大声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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