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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阳光温暖而不炙热,午后的微风撩起窗帘,缓缓地吹进房间。宿舍是四人间,还算宽敞明亮,床上被子乱糟糟的叠着。阳台上挂着未拧干的衣服,水珠从衣角缓缓滴落,出滴滴答答的声响。门口一侧的衣柜柜门未关,可以瞥见里面胡乱堆放的衣物。柜门中间刻着塞洛斯中学的校徽,是用复杂诡秘线条构筑的六芒星阵以及中间的一枚菱形晶石。
塞洛斯中学是以在“黑色漩涡”战争中牺牲的奥术大师——“塞洛斯·奥索拉”命名的奥术师中学。学校的全部预算都由世界政府出资支持,只要有奥术才能,即使像卢修这样的孤儿也能在这里接受优质的奥术教育。
今天是周日,只有卢修一人待在宿舍,他是学校的高二学生。此时正双手托腮,呆呆的坐在桌前,桌上的电脑像孤岛一样矗立在草稿和书本之间,屏幕上播放着宫崎骏的电影《天空之城》,随着片尾曲响起,剥离了武器的拉普达不断的向太空飘去。
即使看了多遍,他也仍然被漂浮在云层之上的巨大城堡所震撼,竟能有如此妙绝的想法,卢修脑海中不禁浮想联翩,以至于完全没能注意到林胜炫已经走到了身后。
林胜炫小心翼翼的将脑袋伏至卢修耳边,夹着嗓子以一种近乎猥琐的口吻低语道:“呦,宝贝,一个人呢...”卢修冷不丁的一哆嗦,抓起桌前的书就笑骂着劈了过去。林胜炫早有预料,矫健的侧头一闪,顺利的溜到一边。
林胜炫是卢修的室友,身材矮胖,短,脸上堆着贱兮兮的笑容,把一对本来就小的眼睛挤成了两条缝。打扮的倒是干净利落,一件白衬衫加天蓝牛仔裤,斜跨单肩包。
他今早受邀参加学生会的奥术实践活动去了,虽然他并不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奥术学习也并不优异,但仅凭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巴和异常柔软的身段,便能使得所有干部都乐于请他站到台前当绿叶来衬托自己。当然,他也能从中捞得一些好处的。
见卢修没有打到,小胖子笑的更是嘚瑟,“我跟你说,学生会的公子哥还真是出手阔绰,看我早上搞到了啥。”
林胜炫侧过身子,神秘兮兮的从包里掏出一颗巴掌大的黑色晶石,上面刻有复杂的奥术铭纹。
奥术师通过阅读繁杂的奥术典籍以及千百次的实践来掌握奥术,此外还可以临摹这种已经刻好铭纹的晶石来加研习。这类晶石被称为纹印,卢修能从他手上的那一块纹印感到一丝微弱的奥能波动。即使使用次数已经剩余不多,但对两人来说仍然是价值不菲。
“二阶纹印!”卢修瞪大了双眼,“你是不是卖屁股了,就这群吝啬鬼能直接送你?倒不是说他们穷,他们是单纯不把别人当人看。你记不记得上年春节晚会,你给他们忙里忙外好几天,人都冻成猪头了,他们连一句问好都没有…”
林胜炫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将黑色晶石放回包里,在卢修身边的坐下。脸上的肉得意的抖动起来,“那都是过去啦。人际关系是个过程,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他们接纳了我。嘻嘻。”
林胜炫在别人面前总是将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说话的声音都是轻声细语。如果有需要甚至可以冒出几句骚话来博得别人一笑。但是卢修却并不因此对他感到厌恶,心里反而生出几分怜意。
林胜炫母亲是在别人家里做保姆的,父亲又是工厂流水线的工人,他打小就会讨人欢喜这一套东西,该说什么话,该搭什么腔,都是了然于胸形成习惯。当林胜炫八岁被确认可以掌控奥能时,全家当是祖坟冒了青烟,父母抱着他一边狂笑一边号哭,他自此便立志要刻苦学习出人头地。所以他并不以自己低三下四、委身巴结的模样为耻,他是愿意尽所有努力让父母过上更好生活的。
卢修喜欢林胜炫身上的强大韧性,足以受尽别人的冷言蜚语而不受丝毫影响。他往往在别人将林胜炫视作小丑来嘲弄的时候送去宽慰的目光,为其辩白。林胜炫自然也被卢修的忠厚深深打动,在极短时间内就将其视为自己的真心兄弟,每逢得了什么好处,也要带上卢修一份。
林胜炫压低声音,鬼鬼祟祟的凑近卢修继续说道:“诶,老卢,这件事我可就跟你说奥...学生会的副主席——高三7班的陈易言,给我介绍了个人...这人是没拿到奥术协会售卖证书的一个道具商,但是他最近又急着用钱。你猜怎么着?一些纹印、书籍什么的,全都低价甩卖!”
卢修皱了皱眉头,“那不就是黑商吗,有这好事他不会自己买?还会让你知道?这其中会不会有诈,也许是那学长自己也没把握的事,我听说这种商户都是刀口舔血的狠人,真要出什么意外,那可……”卢修直感背后一阵寒。
林胜炫则心念其中的丰厚收益,进而联想到自己奥术大成受众人惊叹的画面。这是他向前跨越的重要一步,怎能割舍如此良机?
“他们可能只是看不上,但是我们不一样啊。你不是刚升三阶吗,一个三阶奥术你想想看书要学多久,三个月?两个月?你肯定是赶不上这次期末考试。要是有个三阶纹印,这次期末排名不得进前一百?前一百名可是奖励一颗二阶黯晶!这是一本万利的生意!”林胜炫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双手迫不及待的反复摩挲。
所谓黯晶是一种蕴含奥能的晶石,纹印大多也是刻有奥术铭纹的黯晶。这种石头通过猎杀晶兽获取,是和黄金一样的硬通货。
林胜炫见卢修还是犹犹豫豫,便做出一副作罢的神态,“行吧,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今晚我自己去就好。”
“今晚!”卢修感到不可思议,“这也太快了吧。”
“所以是机不可失呀!你咋不明白,学校的资源只会向最好的学生倾斜,如果我们现在不争取,我们就一定是吊车尾!”林胜炫简直要咆哮出来。不过这话的确没错,所有奥术学院资源都是有限的,强者愈强,弱者恒弱,两头学生的差距犹如龙蛇。
房间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是阳光被厚云遮蔽。两人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林胜炫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如果卢修能和自己一同前往,怎么也要留一些钱借给他。林胜炫是比谁都知道卢修经济上的困难,他不能光顾着自己。
卢修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孤苦伶仃,食不果腹。这样长期的物质缺乏导致他更趋向于追求精神价值、情绪价值。他的成长过程中极少有林这样能够推心置腹的朋友,他担心此行的安危,反复思量事情展的可能性。不知为何,一股不安的情绪莫名的在他心中升起。对于说服林胜炫放弃交易看来是不可能的了。
卢修点了点头,“那行,咱们一起去。不过我可说好了,要是有诈我可拔腿就跑。”
林胜炫欣然一笑,当即表示自己跑的会比卢修快的多。
陈易言和对方约了晚上19点在工业废墟见面,现在还为时尚早。林胜炫放下背包,拍拍卢修肩膀,急步走出房间。他打算先给父母打个电话,再要一些生活费过来。
他平常是很少主动向父母索要费用的,每次要钱的话只能说一半,另一半就像块石头一样堵在他的胸口。而林父一听他开始支支吾吾,就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也就总是在他那半句话说出口前问他生活费够不够花,甚至都不问钱花哪里去了。
父子间就是有这样一种的信任和默契。林胜炫总是有说服自己伸手的正当理由,但是一想到母亲卑躬屈膝的模样,他怎么也不能花的理所当然。
午后的阳光还带着些许春的慵懒,卢修打了两个哈欠,晃了晃脑袋。只见他起身站在椅子上,用手撑着桌子上方的床边护栏,猛的一翻就滚进了被窝,打算先美美的睡一觉。
卢修的生活费全靠政府的贫困学生补助,别说买什么奥术道具了,吃饭的钱都是数着日子花的。如果没有成为奥术师的话,他大概会去街边当乞丐,四处流浪,混吃等死。
但命运恰恰让他成为一个奥术师,对于这种复杂的铭纹让卢修打心底里有一种强烈的热忱与好奇,现在他已将自己的人生目标改为:开一家奥术商店。空闲的时候就躺在椅子上研究铭纹,然后活他个1oo年,把世界上的所有奥术都学遍。
卢修想着想着不禁出一声嗤笑,这世界哪还有自己这样不思进取的奥术师,其他学生莫不是想当一个奥术大师受人顶礼膜拜,他也是其中的一股清流。紧接着他又想到了自己的第一个三阶奥术。
各个阶段的奥术师可以选择一个当前阶段奥术作为自己的命格奥术。命格奥术是不用刻画奥术铭纹就能直接施法的奥术,是战斗中最为重要的一部分。
所以通常升阶后的第一个奥术就是奥术师的命格奥术了。但是能供卢修选择的也不多,网上能找到的加上学校提供的三阶奥术书翻来覆去就那几本,实在让其兴致渺渺。
想着想着卢修就进入了梦乡,他忽然置身于一望无际的平原,空气清新,像是刚下过雨。泥土松软而肥沃,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青草。远处,一群牛羊悠闲地吃着草,它们的叫声和蹄声在空旷的平原上回荡。天空湛蓝,几朵白云悠悠飘过,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大地上,给草地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微风轻拂,心旷神怡,远处的绿色山丘像是波浪一样此起彼伏。
仿佛有一个身影站在山顶若隐若现,卢修大步穿过草原,向那个人影走去,冥冥之中有什么指引着他不断前进。他就这样不断的走着,继而撒腿狂奔,但是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没有一分缩短。
“喂!醒醒!卢修!”林胜炫不断地摇晃卢修的肩膀,见他缓缓睁开眼睛才松了一口气,“你刚才说梦话一直喊着‘多尔维!多尔维!’你可吓死我了……”
卢修擦了擦眼角不知何时流出的泪水,困惑的问,“谁是多尔维?”
“你说的梦话,我咋知道,在哪看到的模特女郎吧。快点下来,都5点了,你怕是要睡死过去。”林胜炫从床梯上跳下,火急火燎的向门外走去,临出门补上一句,“我在楼下等你!搞快点奥!”
卢修扶着额头,脑袋里像灌了浆糊一般沉重,“可是多尔维是个男的……”他自言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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