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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说得又轻又温柔,看来他身上还是有未曾改变的地方。
楚晏一面这样想一面伸手执笔,手腕上没了那股沉重感提笔时也方便许多。
他望着面前的白纸,抬头问:“要我写什么?”
桌侧的顾长宁俯身下来,旧日里那张令人魂牵梦绕的脸此刻凑到了跟前,带着从前常有的笑容,楚晏差点就晃了神。
“我要你劝降溁城守将袁毅。”
他的语气既笃定又期待,那双鹰眼里尽是露骨的野心。
从前洒脱随意的少年,如今切切实实成了一匹恶狼。
楚晏手中的紫毫笔一顿,白纸上留下了一个无法抹去的墨点,他放下笔,摇头:“此事我不能答应你。”
溁城号称「铁水之原」,背靠山壁,面朝四水,城门前还有一条极深的护城河,易守难攻,更别说是联通其他要塞的必经之地,与西面的溱城和东南面的越城组成了一道军事壁垒,这也是为何梧国兵力强盛,却只能止步于此。
若是溁城失守,姜国灭国为期不远。
他想过好几种胡闹的答案,却断没有料到顾长宁竟然会提这种要求。
“你不是从小就不讨那皇帝喜欢吗?趁此机会跟我联手,好好报复他一次,难道不好吗?我们一同长大,袁冼袁毅两兄弟最是听你的话,只要你写信劝降,他们二人都会动摇,届时我再稍加施力,溁城可破。”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顾长宁,“你这是让我叛国。”
“叛国又如何?到时候我率军踏平姜国京都,没人敢议论你半句。”顾长宁说得风轻云淡,仿佛踏平一座城池对他来说已是常事。
这让楚晏不禁后背一凉。
但他还是固执地摇头,将那沾了墨渍的信纸推远了些,“不可,我来时已见生灵涂炭之景,两国再战下去,只会连累无辜百姓。姜梧不如放下恩怨,重修旧好,这也是我和谈的初衷啊。”
墨条被顾长宁甩手一扔,砸在地上,墨渍也溅到了楚晏的衣摆上。
顾长宁的眼神又愈发狠厉,“你倒是说说,你们姜国欺辱我母子之事,到底让我如何放下恩怨!”
他抬起左手抽去手套,放在纸面,残缺的小指正好落在那个惹人关注的墨点上,“无辜下狱受尽折磨我该如何放下,这只手我又该如何放下?”
那木头做的关节活动了一下,虽然戴着手套看不出端倪,但这样呈现在眼前终究还是有区别。
就像那个无法抹去的墨痕一般。
顾长宁心里的恨意恐怕也难以抹去。
楚晏把手搭在顾长宁的手背上,而他自己的手上还留着菱生那日咬下的疤,“我知你有怨,但以战止怨,并非良策。”
顾长宁猝不及防地抽回手,那木制的器械硌得楚晏的掌心生疼。
“这些不必你来规劝,我只问你,写还是不写?”
楚晏迎着顾长宁逼问的目光抬头,“此事,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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