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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举步维艰（第1页）

这年初，渴望独掌大权的刘承佑使用了自己的年号—乾佑，东京朝廷出现复杂而微妙的局面。

一方面关中赵赞旧部赵思绾、常砚青已据长安城叛乱；另一方面凤翔节度使王景崇也已造反。保义军节度使赵晖被授予更大权力，在凤翔外围步步为营、逐渐逼近凤州。屋漏偏逢连夜雨，朝廷在乱局中的一连串昏招显然也逼反了河中节度使李守贞。

李守贞可是元老宿将，朝廷自然不敢掉以轻心，派出白文珂、常思、郭从义三路大军围剿河中。

明眼人都知道这三个人显然不是李守贞的对手。但是值此用人之际，朝廷却将年富力强的良将符彦卿雪藏不动；刚任职天雄军节度使（镇邺都）不久的老将高行周心知朝廷对自己的忌惮，称病请辞，朝廷立即同意，只保留了他临清郡王的爵位和俸禄。这两项人事安排在朝廷高层明显都达成了共识，连四位辅政大臣也均无异议。

河东元从诸将中有些分量的，不管是郭威还是史弘肇，显然都不在新君和皇太后平叛人选的考量之中。

在朝中，刘承佑急着着手培植自己的新锐势力，和自己父亲同母异父的慕容彦是刘承佑在军中可以依靠信任的人。皇太后最小的弟弟李业也被刘承佑视为心腹。李业此人既年轻又有野心，虽在军中和朝中均无资历，又受到辅政诸臣的压制，但却工于心计，擅于奇袭暗斗，又得刘承佑赏识，逐渐崭露头角。他纠集年轻的聂文进、后赞、郭允明等人，结为一党，成为东京城中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澶州方面，局势变得更加艰难。永安公主毒杀刘知远父子的真相虽然未被识破。但是围绕营救她的一系列行动却也让东京朝廷中引起了警惕。慕容彦的三万侍卫亲军被部署在东京城外澶州方向。枢密使杨邠藉口各方镇节度不熟悉地方政务，从东京派出都押牙和孔目官等职衔安插到各节度幕僚中，监视、约束各节度使。便连李洪威身边，也派来了杨邠的心腹杨昭勍出任都押牙。

安嗣荣眼见形势愈加严峻，干脆将高怀德、韩通等都调回澶州，严令诸人聚守德胜，若非必要，连澶州州城也不得涉足。

而让安嗣荣心中更加不安的是姑父郭威的处境。自己虽派出赵九重和魏仁浦在他麾下任职，赵九重却一直身居中低阶军职，从来不能参与机密。魏仁浦倒是处在极为关键的幕僚位置，每个月天义社通过他向郭威私库输送的银两有增无减，但连他也难得见到郭威一面，遑论得他面授机宜。这才是安嗣荣百思不得其解的隐忧。

汉帝国的西境三镇叛乱，战云密布；东京方面，新帝初立、三镇之乱导致京城社会治安案件增多，加之谣言频传，闹得人心惶惶。史弘肇作为东京禁军统帅兼京城巡检，宣布东京城戒严。他祭出“杀”字诀，一时间“出兵警察，务行杀戮，罪无大小皆死。”他想杀人，话都懒得说，只需伸出三指，下属便心领神会，腰斩案犯。苏逢吉更借蜡丸案将李崧九族尽诛，百官噤若寒蝉。偌大东京城显得一片萧杀。

德胜县城倒是日渐繁华，自从王羽栖举办了聘亲大会之后，来德胜县安居乐业的民众渐多。此次高怀德前来，将原来归德军中的军卒严格挑选，也6续带来了约莫四千精锐，本就不大的德胜县城一时拥挤不堪。安嗣荣令王羽栖、药宗玉等人在城东建起几十个“流民收容所”，将这些军卒分散安置，暗中蓄养。

虽然时节未至，毕翁已每日带着数十人在城东黄河岸边着手培育牧草。据说已初有小成，只待天气转暖，便可以开始大面积种植能在盐碱土质中生长的牧草了。

余人闲来无事，这日，王羽栖在城外举办马球赛，一来练练兵，二来也让精力充沛、无处宣泄的年轻人们娱乐娱乐。

药宗玉自然是积极分子，一早就拉着高怀德出城遛马去了，只等着马球赛开始。安嗣俊深知永安公主内心之苦，不欲她整日窝在家里胡思乱想，死缠烂磨总算把她拖出了门。

安嗣荣和符疏同带着众人来到王羽栖早已搭好的凉棚落座。

看到坐得远远的永安公主脸色仍然是出奇的苍白，安嗣荣不禁担心，问王羽栖道“张藏英送来的契丹药书已到多时，我还未有时间详加研究。羽栖博学多才，可有现？”

王羽栖道“我在毕翁手下请了几个精通岐黄之术的人过来帮忙研究。他们说这螳螂花若是女子短期服用，对自身并无大碍，只是这么大的量，究竟有何影响并无定论。还要待六七月中，张藏英那边送来实物，再加以详究其成分药理，才能知晓。只是此毒长期残留体内，纵不再继续服用，亦不会自行消解。所以怕是再难婚配。”

安嗣荣叹道“可怜我重进表兄，数次派人送信过来，想要见永安一面，都被她拒绝了。

王羽栖叹道“这也是造化弄人。只怕是即便没有这药毒缠身，永安今生也是决计不会再嫁给李重进的了。”

“这却是为何？”符疏同奇道。

王羽栖道“这便是女孩儿家心思。永安与李重进虽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意，却眼睁睁从他眼前被赵延寿夺走；再相见时，永安已是血海深仇，更亲自逼着他将自己送到刘知远父子身边。如此多的不堪和如此多的无奈生在二人之间。永安只要面对李重进，便会一遍遍在他面前撕开最痛的伤。所以今生她大约是不再想见到李重进的，她对他有的只是无尽的愧疚和亏欠，而不会允许自己再去爱他的了。”

安嗣荣和符疏同听她如此说一时黯然无语。这时马球赛开始分组，药宗玉抢先过来将王羽栖身边的上杉惠子拉去和他同组。安嗣俊极力推永安出去参加，让她和高怀德一组，永安无奈只得免强打起精神下场。

见安嗣俊自己却回来乖乖坐下，安嗣荣颇感奇怪“嗣俊你也一向贪玩，怎么自己倒不去了？”安嗣俊脸上微微泛红，却低头不语。

王羽栖笑道“嗣俊妹妹这是不方便再参与任何剧烈的运动呢。”

安嗣荣恍然大悟，对安嗣俊微微笑道“兄长要恭喜你了，以后便好好呆在羽栖府上，千万不可乱跑。等足了三个月，再护送你回杭州。”

安嗣俊撒娇道“就知道兄长要急着赶我走呢。”

安嗣荣温言道“终归你是要回到弘俶身边的，再说你既已有孕，他若不能在身边照顾你，必定是会担心的。”顿了顿又叹道“本来他答应我必是要娶你为正室的，可是你为了兄长的事，把钟姑娘推上了正室之位。说起来都是兄长耽误了你啊！”

安嗣俊正色道“嗣俊一介江湖儿女，身受兄长大恩，为兄长的大计和心愿，绝不会去计较什么名分不名分的。”

赛场上，两队人你来我往，追着那马球击打。药宗玉和上杉惠子已不是第一次配合，显得颇为默契，谁去阻拦对方，谁去击球得分，配合得仅仅有条，丝毫不乱。倒是永安那组有些混乱不堪，永安身体娇弱，几次争抢激烈时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幸而高怀德身手敏捷，又怜惜她体弱，每次遇险总能恰到好处护着她，倒也是有惊无险。

符疏同观望了一会儿，笑着对王羽栖道“你可得早点培养个得力的贴身侍女，看这情形。药宗玉那小子怕是早晚耐不住要上门提亲了呢。”

王羽栖抿嘴笑道“我本不是什么矜贵小姐出身，这贴身侍女用不用也是不打紧的。只是惠子这事终归得看上杉领的意思。”忽地想到阙赛花，打趣符疏同道“按你张家嫂嫂的意思，药宗玉倒是配不上我们家惠子的。”

符疏同见她提到阙赛花，连忙顾左右而言他，再不敢聊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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