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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江上惜别（第1页）

四月初，钱弘俶派了他的大内管家王聪亲率了二十余只船经大钦岛周转到澶州，送来大批金银财帛。安嗣荣自然知道这是钱弘俶放心不下安嗣俊，有迎她回杭州之意。眼见安嗣俊怀胎早已足了三月，虽是兄妹亲情，有些不舍，也只得打她随王聪返回杭州。

临别的日子，安嗣荣没有到码头送行，只在德胜城楼上远远目送安嗣俊乘舟东去。心知这一别，或许能有再见之日，或许再也不能相见。此时他身边只有陈音一人相伴。陈音见他眼含泪光，忍不住从身后将他环抱住。

安嗣荣叹了口气，徐徐道“嗣俊这丫头，自幼孤苦，身负似海深仇，到如今总算是不至于被仇恨击垮，修成正果，只盼她将来一生安稳。”

陈音道“多亏她遇到我夫君，对她多般呵护，才有今日。”

安嗣荣忽有些沮丧道“我一生奋，不敢有一日懈怠。今日观之，却唯有嗣俊和弘俶守护这一方土地才算得众生安乐。便是音儿姐姐的故国也远胜中原。思量我自北上以来，每每殚精竭虑，日夜忧思。自问为驱逐契丹，复兴汉室出力甚多，却是眼见哪一战能逃得过灭口万户，饿殍满地？相州屠城十万，邺城围困饿毙者亦不下十万，眼见三镇之乱，为将者所用手段亦不外乎围城打援，将来饿毙及受戮者怕也是动辄数十万。眼见众生之苦，却越觉无能为力啊！”

陈音道“自古以来乱世皆是如此，忧之何益？”

安嗣荣牵着她的手，将她拉到面前，抱着她道“音儿姐姐看得比我通透，只是来这世上走一遭，有些事情却是明知难为，亦不得不为之。”

陈音幽幽道“我猜夫君不得不为的事情，眼前最要紧的怕便是设法营救那位身陷河中府的符大小姐吧？”

安嗣荣道“我已有妻儿，又得音儿姐姐垂青，一生足矣！要救她，只是因为她是该救的人，便如同永安一样。”

“我懂，”陈音抱紧他道“夫君所说的‘若不能爱一人，何以爱天下之人？’音儿虽然不完全明白这话的意思，却每每听你所言便觉着了迷一般，总觉动听。你放心去做，将来你便是娶了她我也是不会怪你的。”

“嗯。。。”安嗣荣含糊应了一声，忽觉得连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的所思所谋，深究了去，动机为何？

见安嗣俊和王聪的船队在大河上渐渐失了踪影。安嗣荣和陈音才走下城楼，药宗玉前来请示说张藏英又有一批骏马约二百匹送到，问该如何处置。按例张藏英送来的马匹以往多是送去郭威军中的，此次安嗣荣沉思了一下，却道“全部留在德胜吧，城东的牧草也渐渐长出来了。”

还未回到县衙，李晖又派人来报，说是澶州的镇宁军都押牙杨昭勍要下来德胜视察。安嗣荣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暗衬算定这三镇之乱结束后，将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必是自己的姑父郭威，眼前却也不得不在这些小鬼面前装腔作势，虚与委蛇一番。当下吩咐诸人做好迎接上司的诸般准备。

下午，都押牙杨昭勍果然来到德胜县城，让德胜诸人惊讶的是居然是由李洪威亲自率幕僚众官，包括李晖一起陪同前来。安嗣荣心知杨昭勍名为朝廷派在澶州的节度使属官，实则是监军的身份，便是李洪威对他也是不敢怠慢的。所以此行名为节度使率队视察，其实是陪同钦差大臣巡视所部。所以他不敢掉以轻心，早早便率王羽栖和药宗玉在码头迎候。

李洪威等人一上岸，安嗣荣等人便上前拜见。站在李洪威身边一个四五十岁模样的微胖官吏便是杨昭勍。

杨昭勍扫视安嗣容等人，目光停留在王羽栖身上，问道“这是何人？”

安嗣荣介绍道“本县主簿王羽栖，自从县丞王朴入京任职，朝廷一时不曾正式任命本县县丞一职，是以由她暂时署理县丞事务。”

“哈哈”杨昭勍笑道“安大人富商出身，果然风流不羁，便是出任县令一职，也是有美貌娘子傍身啊。”王羽栖闻他言语轻佻，不由得眉头紧蹙，低头不语。

安嗣荣正色道“牙使大人请不要误会，我华夏自唐以来，便有女官之设。下官任人唯贤，如今我中原兵祸连绵，世家大族多有南迁，实在是人才凋敝。王主簿出身官宦之家，于政务律法颇为熟捻，是以委以主簿之职。”

杨昭勍笑道“开个玩笑，王主簿乃是官宦之家出身，这个本使晓得。便是王主簿的夫婿，乃是武宁军节度使符彦卿符大人的二公子，本使也是晓得的。”

安嗣荣等人心中一惊，暗衬这杨昭勍到并非酒囊饭袋之辈。

杨昭勍接着道“只是嘛，我大汉素来讲究纲常伦理，女子终究是不宜抛头露面的。虽说主簿一职之设乃是县令自专，这县丞一位还是须朝廷委派的。等朝廷为安县令派来得力之人，安县令就无需这般捉襟见肘了。”

安嗣荣颔道“牙使大人教训得是，下官谨记。下官已为节度使大人和牙使大人在舍下备下薄酒，请两位大人到舍下用些酒菜。”

李洪威道“如此甚好，安县令治下的德胜县百姓安居乐业，一切仅仅有条，倒是颇令我二人省心的。我等吃些酒菜再去巡查也不迟。”

“不急”杨昭勍摆手道“本使为朝廷办事，为枢密使大人办事，先办过正事再吃酒也不迟。”杨昭勍挟朝廷和枢密院之威说话，便是当面驳李洪威面子也是不蹙。李洪威一时讪讪不语。

安嗣荣等人只得陪着杨昭勍沿着德胜县城的城墙信步走去，视察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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