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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东家南巡（第1页）

八月中，安嗣荣微服到东京看望了姑母和妻儿，秘密拜见了郭威。回到澶州后，召集众人，宣布将要轻车简从，秘密巡访南方。

自辽人南侵，中原纷乱后，南平趁汉室新立，曾在李守贞叛乱之初，水6并进，兵北犯襄州。后来南平水师虽被汉室新任命的山南节度使安审琦击败，南平王高从诲亦忧愤病亡。但南平新王高保融自此拒绝向中原称臣。汉室忙于三镇之乱，无暇南顾，也与之关闭边境，一时贸易往来隔绝。

天义社顺风堂掌管南方事务的堂主吉铁士也因南平、南楚、南汉等国局势日渐混乱，来澶州向安嗣荣当面详呈南面的局势。

安嗣荣在东京密见姑父郭威，认为朝廷局面尚处在动荡之中，汉室刚经过三镇之乱，元气大伤，不宜立刻出兵讨伐南方诸国。但南平国地处南方枢纽，又被南唐觊觎已久，若一心倒向南唐，被南唐吞并的话，则南唐坐大，将来有可能形成南北长期割据的局面。所以自请秘密前往南方，促成南平国重新奉中原为主。

他这番打算，一则是南方陷入乱局，路昌在那边独木难支，天义社确实有必要前去厘清脉络，打通商路；二来也摸准郭威心思，知道他正倚重王峻等人，有疏远澶州的心思，自己正好借机远避。果然此请一出，郭威立刻应允，并以枢密院密函授他，让他即刻前往。

这个打算一宣布，符疏同、药宗玉、韩通等人无不向往，纷纷请求同行。安嗣荣却早已确定人选，只带澶州十八骑和高怀德以及吉铁士同往。其余人皆聚守澶州，由王朴坐镇号令。

唯一不在名单中，经王羽栖提醒后才决定带上的便是永安公主。原来王羽栖有心撮合永安公主和高怀德，而高怀德痴迷于武学，于男女之事极为不善言辞，虽然处处对永安呵护有加，却是从来不懂如何表达。永安又是历经坎坷，别有一番心情，虽感念于高怀德的照顾、怜惜，却也再无心思敞开怀抱，接纳任何一个男人。王羽栖心思灵动，又有安嗣俊和钱弘俶的例子在前，知道日久生情的道理，故而有意为二人创造这朝夕相处的机会。

这日一早，澶州十八骑便簇拥着安嗣荣的犀甲革车和永安公主的貂车离开德胜向南行去，高怀德跨下大宛良马，手握铁枪，伴在永安车旁。安嗣荣和吉铁士同乘一车，永安公主也只带了一个贴身侍婢樱桃同车出行。

安嗣荣一行人持了郭威枢密院密函，进入南平境内后一路倒也顺利，凡所过关口，均无阻拦，这日来到南平都城江陵府，依然下榻到贾家楼。

当年安嗣荣设计刺杀燕敬宗，曾在在贾家楼与高氏兄弟对峙，老板康叔康婶事后逃走。不久后祥叔又从南平官府手中将这客栈买了回来。

时过境迁，南平的局势已经有所不同。老王爷高从诲一年前已去世，世子高保融继承王位。但高保融性情好享乐嬉戏，无才智能力，因此事无大小，皆委托其弟高保勖决断，授高保勖为荆南节度副使、太尉、江陵府尹。

祥叔为了迎接大东家一行，推掉所有客商，和康叔、康婶专事接待。

安嗣荣对康婶笑道“康婶和那燕如意熟识，她因其叔燕敬宗之事断了一指，可曾记恨于你？”

康婶笑道“燕如意那个人精，事后虽有些怀疑，也旁敲侧击问过几次，我只说你们神仙斗法，我等是凡人遭殃。此事也就揭过不提了，她在这江陵城并无亲朋至交，后来还和我常有往来呢。”

康叔接口道“就算她怀疑咱们的身份，也奈何不得咱们。这贾家楼斗法，宜城诛杀燕敬宗。着实让高氏父子震惊，只怕咱们天义社的手段实力，比起中原朝廷和南唐对他们还更有震慑力。”

永安公主第一次听说天义社这传奇往事，大感兴趣，悄声央求着高怀德讲给她听。高怀德一笑置之。

康婶见永安娇小可人，心中喜欢。对她笑道“康婶喜欢八卦，等下讲给你听。”接着道“燕如意这个狐媚娇娘子还真有些手段，老王爷高从诲死后，她消停了一段时间，不知何时又将这新任南平王的弟弟高保勖勾搭到手。她倒有些眼光，这高保勖如今不但是这南平国的实权人物，还比他父亲更有种，公然将她迎入府中，纳为妾室，恩宠有加呢。”

永安公主想到自己和刘知远父子之事，不禁神情一黯，脸色更加苍白。

安嗣荣察觉，淡淡道“女子生在乱世，实属不易。要么为了自己求生，要么为了家族大义，做出些不为世俗之人明白的事，也是身不由己。”

吉铁士接过话题道“出使南平之事，大东家打算如何着手进行？金陵方面，向泽有消息送到，说是最近南唐也已派出使节，正使是李弘冀的节度掌书记李袐。恐怕不日便也要来到江陵了。”

安嗣荣道“我要向泽弄的东西，可有送到？”

“已经送出来了。”吉铁士答道“最迟明日便可拿到手。”

“好。”安嗣荣道“既如此，我倒希望南唐的使节早些到来，我先将南平的事处理好，赶去南楚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我怕路昌在那边快要撑不住呢。怀德。”

高怀德以为他马上有任务要交代。安嗣荣却道“明天一早，你可带永安公主去江陵城好好逛逛，这里可是关羽关二爷的老窝子，有典故的地方。回来给我讲讲关羽走麦城的故事。明晚不要安排别的事情，随我一起先去见见这位高保勖高二爷。”

第二天吃过晚饭，安嗣荣同高怀德二人来到高保勖府邸。高怀德递上拜帖，侍卫进去禀报后出来回复说太尉大人正在吃饭，请两人到偏厅稍候。

二人进入府邸，也不客气，径直往客厅闯去。带路侍卫大惊，正欲阻拦，安嗣荣笑道“说起来太尉大人与我算得相识，何须这般拘礼，见便见了，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高怀德身材魁伟，走在前面，那侍卫哪里拦得住。众侍卫呼叫奔走上前拦阻时，二人已到门口。高保勖听到声音，起身查看，喝住侍卫。

高保勖约莫二十五六年纪，生得与他哥哥果然有些相似，只是面相稍显瘦削，眼神却更显狡黠灵动。犹自坐在桌边吃饭，未曾起身那个女子正是断了一根小指头的燕如意，显见康婶所言不假。安嗣荣当下朗声笑道“高二公子、高太尉，你我曾在这江陵城中打过交道，可还记得在下？”

高保勖见他气度不凡，又有一个身材出奇高大威猛、宛若天神的壮汉护卫，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心中惊疑不定。问道“拜帖上说是大汉枢密使郭威大人的密使，在下却记不得在哪里见过？惶恐，惶恐。”

高保勖昨日方接到禀告，说是有汉朝密使到达南平，不想这密使今日便来私下求见，而且还这般说话，一时心中惶恐疑惑却也不假。

安嗣容笑道“那日，当时的世子，也就是当今南平王派兵围困贾家楼，高二公子出现在客栈外阻止事态扩大，太尉大人可还记得此事？在下当时并未当面见到二公子真容，算是只闻其声，未见其人。二公子不记得在下，也属意料之事。只是这位燕如意姑娘却与我打过照面，对吧？哦，对不住，或者现在应该称呼姑娘为太尉夫人。”

燕如意被他慕然提起此事，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断指，亦是吃了一惊。

安嗣荣接着道“在下有几句话要向太尉大人说，可否屏退手下？”

高保勖大感不安，一时犹疑不定。安嗣荣知道他心意，说道“在下德胜县公安嗣荣，奉郭威大人之命前来，自然不会对太尉大人不利。若是真有伤害大人之心，相信凭太尉这几个人，也拦不住我二人。”

高保勖眼见高怀德气势非凡，知他所言非虚，迟疑了一下，便挥手让左右退下。沉声道“这么说，当年我南平大将燕敬宗之死与你有关？”

安嗣荣淡淡道“当年之事，实在是燕敬宗苦苦相逼，我等也是迫不得已为之。当日尚是令尊高公从诲大人在任南平王，当时燕敬宗是如何飞扬跋扈，贪婪残暴，以致连国君亦不能制，想必太尉大人对此心知肚明。在下也是就事论事，只是当时迫于形势，无奈得罪过太尉夫人，实在惶恐，在下这厢赔罪了。”说罢对燕如意一揖。

燕如意叹道“燕敬宗虽是妾身长辈，但他当时所为确有过错。今日安县公是以郭威大人密使身份到此，若咱们再追究此事，实是不妥。大人您说呢？”说罢眼望高保勖。显见这燕如意确是个知机识趣的主儿。

安嗣荣趁势道“在下来此，是听闻南唐也遣使来到江陵，所以事先私下来拜会太尉大人，乃是有几句话要向大人讲。”

高保勖沉吟了一下道“时过境迁，再去追究陈年往事确实无益。既如此，安县公有什么话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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