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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我想一想……”纪云栀声线发凉,且带着丝颤音。
这两日发生了太多事情,之前纪云栀对这场赐婚震惊又茫然,理智告诉她这不是一门好亲事。可是以她万事向前看的性子也没打过退堂鼓,更何况圣上赐婚也不会给她拒绝的可能。
然而现在孙叔的尸体就躺在一旁。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仓促结束。
前几日孙叔还笑呵呵地说想吃店里的菊花饼。纪云栀答应这次去了庄子请他吃菊花饼……
如果……如果真的不是意外呢?几年来她几乎每个月都走这条路,虽然前几日大雨,可比今年雨水多的年头也有……
如果真的不是意外,那会不会有下一次的“意外”呢?
纪云栀站在萧瑟的秋风里,闻着鲜血的腥气,心里生出惧。
看上去花团锦簇无限风光的高嫁,实则内里各种不如意不说,还会有性命之虞?这简直就是一个富丽堂皇的万丈深渊。
纪云栀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许再发抖。
她心里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现在别人以为她摔死了,那她可不可以顺水推舟暂时不回陆家?圣上赐婚不可违,可死人没法拜堂。
她躲几日,待陆家给她办了葬礼,再悄悄告诉姨奶奶她仍安好,免得她伤心……
反正她的身份嫁二爷也是高攀,想来不管是二爷还是陆家得知她“死”了,都不会惋惜,反而会高兴!
如果一旦事情败露,她就假装自己真的摔下了悬崖,来不及回去!大不了砸伤自己的腿伪装证据!
她在很短的时间内想了这样的计划,越想心跳越快。她被自己的大胆惊到了。她压下慌乱,尽量理智分析这计划的纰漏之处。
纪云栀心里害怕,对这个计划有着强烈的不安,不知道到底要不要这样做。
她想得太专心,一辆马车逐渐靠近也无所觉。
“这是谁家的姑娘站在这儿发愣,被吓傻了不成?”车帷挑起半截,露出一张俊朗少年的面庞。
纪云栀神经紧绷陷在深思里,这突然的发问吓了她一跳。她从思绪里回过神,匆匆望了一眼车内的人,拉着月牙儿转身就走。
“哈!我有这么骇人吗?”谢临有趣地笑了一声,“这儿刚死了人,我瞧着你们两个神色可疑,理应押回衙门问话才对!”
他语气轻松,没几分认真,倒是噙着打趣之意。
纪云栀脚步顿住,她可不能被送去官府。她不得不转过身,垂首解释:“路过瞧见这情景有些骇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便归家去了。”
“哦?是吗?年纪轻轻盯着个尸体看傻了?”
“允蘅。”马车内传来另一道男子略沉的声线,含着轻斥。
谢临脸上的嬉笑表情顿时一收。
纪云栀一瞬间僵住。这个熟悉的声音……
月牙儿反应比她快,一声“二爷?”已经脱口而出。
纪云栀脸上一白,轻拽了月牙儿一把,却已经迟了。
“咦?”谢临重新打量着起纪云栀主仆二人。
短短两个字就能将陆玹认出来,且这声“二爷”理应是陆府上的人才会喊出的称呼。
再看纪云栀一眼,谢临回头望向车内的另一人,惊奇问:“哥,这是我哪个妹妹?”
陆玹这才将目光移向窗外。
谢临为陆玹将车帷往上抬了抬,深褐的车帷下慢慢露出陆玹的脸。
纪云栀却没敢抬头。
陆玹审视的目光落过来,只看得见她半垂着眼睑的轮廓。些许熟悉的感觉慢慢拢成一个纤柔的旧影。
纪云栀低着头却知陆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莫名的压迫感让她心跳怦怦快跳了两声。她上次见陆玹还是四年前,一个姑娘家十二岁到十六岁最是容貌和身量发生变化的阶段,他应当认不出她吧?
“纪。”陆玹只唤了她的姓氏。
他已经将纪云栀认了出来,却一时想不起她的名讳。
陆玹搭在腿上的长指慢条斯理地轻叩了两下,开口:“允蘅,你下车乘马自归家。”
“啊?”谢临愣住。
什么意思?
他瞧着陆玹没有向他解释的意思,转头重新望向车外的纪云栀,问:“真是我哪个妹妹?她谁啊?”
陆玹抬眼,漆邃的目光看向谢临:“我未过门的夫人。”
谢临张大了嘴,一时失语。他愣了半晌,一句话也没说,立刻下了车,骑上马迅速走人。
纪云栀脑子里陷入短暂的空白。她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撞见陆玹,且被他认了出来。如此,她刚刚那个荒唐又大胆的计划便不可能了。
可是她心里又含着丝侥幸。
她鼓起勇气抬起眼睛,意外撞见陆玹正看着她的目光,她下意识地眨了下眼睫结束这突然的四目相对,缓了一息,才重新望向陆玹,认真道:“二爷理应与高门贵女婚配。”
她觉得陆玹定然也是对这门婚事不满意。她小人物一个没有办法,兴许他也想断掉这门赐婚呢?
突然一滴雨坠落,落在纪云栀皙白的脸颊上。她太过紧张,浑然不觉。
秋日的雨,即使零星坠落的雨滴也带着寒气。
陆玹沉默了片刻,起身走下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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