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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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行个方便（第1页）

远在武义城的韩卿尘最近总是冷不丁地打寒颤，屋内的炭火还跳着火星子，他取下架子上的银狐皮披风，。

“将军，此战已近尾声，怀渊那边派出使臣欲求和，愿以重金赎城。”

阮明璟合上折子如实禀报，他的声音清朗，不带任何个人情绪。

“他们想打就打，想和就和！凭什么？凭什么！将军，末将觉得，继续打，打到邺城去，索性咱就将这怀渊收了。”

梁林第一个不服，他这暴脾气，火气腾地就上来了。

这世上鲜少有能让他心服口服之人，司马大将军韩卿尘算一个。

虽然他年纪尚轻，但他直接便扭转天宿局势，即便曾出现天宿将士手中兵器粗制滥造、不堪一击的事儿，但好在韩卿尘谋略过人，天宿不但将怀渊赶出了离殇城，还一举拿下淳安、武义两城，打得怀渊节节败退。

想当初得知陛下让这样一个年轻人做司马大将军时，他气得愣是两天没吃饭，但现在看战绩，怎能让他不服？

梁林的嗓门很大，6清文不悦地皱了皱眉，他作为随行的文官，坐在离大门最近的位置，但出色的容貌和尘脱俗的气质，还是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他轻启薄唇，声音温润如玉：“梁将军可知道此次反击战，天宿折损了多少将士，又损耗了多少银两，有多少百姓惴惴不安无法安居乐业，又有多少百姓失去了丈夫、父亲、儿子？”

他的话很轻，却无人能反驳。

天宿虽胜，却也胜的沉重，将来历史记录这一战时，那些牺牲的将士只被一串数字一笔带过。

没人记得他们的名字，生何年，死何时，是何方人氏，但他们曾经也是活生生的生命。

韩卿尘收回视线，初见之时，他便觉得此人表里不一，城府颇深，让人捉摸不透，对每个人都笑意相迎，却又对每个人都疏离。

更令他不解的是，以晋国公府的门第，以6清文的才华，有心仕途，何至于止步散职秘书监。

但可以确定的是，6清文此行，不过是监视他的众多耳目之一。

他扫视一眼，最后视线停在6清文身上，道：“是否要接受怀渊投降，全凭君意，6大人此番奉旨随军，劳苦功高，现在战事已缓，斥候已经八百里加急将消息传回天都，但还需6大人亲自回天都将情况禀明，在收到皇命前，战可缓不可停。”

韩卿尘并非好战之人，只是他清楚，现在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贸然停战，便有人怀疑他生了二心，对怀渊手下留情。

若是乘胜追击、穷追不舍，又劳民伤财，必有伤亡。

对历史而言，或轻描淡写、或浓墨重彩，这些曾经鲜活的生命终只是泛黄书页上没有温度的文字，但落在每个个体上、每个小家之中，都是伴随一生的苦难。

这不是他希望的，亦不是他乐见的。

他深瞳如潭，6清文亦看不透他的心思，但也知韩卿尘并不喜他，6家身为皇后母家，确实也没有和锦王走近些的理由，于是没有片刻的犹豫，欣欣然接受：“属下领命。”

“6大人，等等。”阮明璟突然出声叫住已经跨出门槛的6清文，从怀中掏出一把精美的匕，上面还嵌着一颗硕大的红色宝石。

他擦了擦刀鞘，郑重地将东西交给6清文，率直道：“舍妹方及笄不久，我一直镇守边关，又因战事拖着，这及笄礼也未及时送回去，听闻6大人与舍妹是好友，还请6大人行个方便，替我转交给心儿。”

匕精美归精美，6清文还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谁家兄长送妹妹礼物会送匕的。

他抬眼只见阮明璟一脸真诚，只得收下，却意外地让他瞧见远坐上的韩卿尘眸光微动。

“阮将军客气了，心……阮姑娘若收到，定会很开心。”6清文意识到叫阮牧心闺名会有损她清誉，立马改了口。

他不再停留，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专心转动扳指的韩卿尘，如果他猜得不错，韩卿尘此次归来，是打上了阮家的主意。

真好啊，他心底泛起一股酸涩，论才论貌，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时光总是不经磨，两国交战很快接近尾声。

“陛下！陛下！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锦王殿下不负众望。”

长盛人未至而声先到，他少有殿前失仪的时候。

略微富态的身躯今日格外灵活，一路风也似地跑进御书房，嘴里还喘着大气，在皓德帝身侧站定，笑着稍作整理，把气捋直了，这才恭敬地将一份折子递过去。

“陛下，前线捷报。”

那折子表皮的布帛已经起了丝絮，凑近闻闻，还有些风霜味，显然是斥候不远千里快马加鞭才送到宫中的。

自东黎国被灭后，天宿已十多年未经大战，这个捷报无疑驱散了蒙在天都上空一年多的压城黑云。

皓德帝从一堆奏折中抬起头，吝啬地给了个眼神，立马又收回视线。

6清文早已回来复命，怀渊请和，他自是乐见，但他们挑起战事，也不能便宜了他们，遂命韩卿尘拿下怀渊第三城，方可接受怀渊投降。

半晌过去了，皓德帝盯着手中奏折，愣是一个字都没落，有些烦地丢掉御笔，溅起几滴墨渍落在那封折子上。

他最终还是没能拗过自己，伸手拿过折子展开，但也眯着眼瞥了一下便怒也似地随手丢在一边。

长盛在一旁低眉顺目，半点声也不，甚至都不去看天子的表情。

那偌大的折子上只有五个字：怀渊败，得胜。

意料之中。

是战事结果，亦是这个儿子与他无话可说。

自战事起，多少折子他都记不清了，但无一例外，没有邀功，亦无诉苦，更没有父子之情。

皓德帝还是默默地将折子捡了回来，当初徐丘明与一帮朝臣都力荐让韩卿尘领兵出征时，他曾有过疑虑，现在想来，这个决定理固必然。

这个孩子，即便在草野中长大，亦如幼时般出类拔萃。

只可惜，太优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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