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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叙述完顿了顿,然后语速放缓,“即便他们采取的手段不光彩,也不要紧。我说的没错吧?”
孩子为了加分撒谎,身为院长的男人看在眼里,心知肚明却装作不知。
“是这样没错。”
院长闻言点了下头,又恢复之前的冷酷模样,“这些没有父母为其保驾护航的孩子们,总有一天要到外面的世界,如果不提前适应这种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他们很难活下来。”
“哇哦,真是良苦用心呢院长先生。”太宰治微微一笑。
院长听出他语气里潜藏的嘲讽,仍坚持已见地说:“这和普世的教育方式不同,但我不觉得这种理念有错,也不需要别人的认同。我——”
“我想你误会了。”太宰治打断,然后说,“老实说,在孤儿院里实行这样的养蛊式教育,我不认为有大错。”
那种分数制度规则中的教育管理,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在养蛊。
所有的孩子像是关一个罐子里的幼小蛊虫,为了罐子中不多的资源,用稚嫩的手段互相争夺。
等到决定资源分配的养蛊人出现,他们又一个个地收起自私阴暗一面,伪装成老实本分的无辜孩子。
——因为院长喜欢听话,且遵守且践行分数制规则的孩子。
虽然不喜他们的表现,但仅针对看大人眼色行事这一点,太宰治理智上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在孤儿院中,这群孩子为了能够更好的生存,有这样的表现无可厚非。
要知道,孤儿院的孩子到达一定的年龄后,便需要离开孤儿院,独自在外生活。
他们和有家庭资源支撑的孩子不一样,人生的起跑线天生就比后者落后一大截。
因为这些无法忽视的基础差距,他们必须要培养出足够强盛的竞争意识、要付出更多更多的努力、还要有像小草那样顽强向阳的生命力……才真正能在这个混乱的社会中存活,更久的存活。
太宰治理解归理解,却不能全然苟同。
“院长这种只有纯粹的重压,严苛到完全不能称之为教育的行为,实在是过头了。”
归根结底,这是一所孤儿院,是收容弱小孩子、给他们一个容身之地并学会生存能力的地方。
而不是……训狗基地。
生活在重压养蛊的环境中,这所孤儿院孩子压抑积攒在心底的负面能量,已经浓郁得溢出来,到了连对情感迟钝的坤灵都能察觉到的程度。
比起其他孤儿院那些虽然也安静沉闷、但仍保留有几分活泼的孤儿们,这里孩子简直压抑得不像孩子,反倒像一只只仅知道腐肉能吃的幼年秃鹫,不知道除此之外的食物还有什么。
他们不是听话,而是惧怕。
院长面无表情,没说话,明显不以为然。
太宰治看出了他心底想法:“心理健康和为人正直与否不重要,没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你是这样认为的吗?”
院长还是不说话。
“那么,信奉弱肉强食的院长先生可以回答一个问题吗?”太宰治掀了掀眼帘,笑容不在,“为什么这个规则不适用于敦?”
反而是刻意表现自己对敦的不喜,引导又纵容所有的孩子一起欺负敦?
院长嘴唇微动,久久没发出声音。
太宰治替他回答:“因为有异能力的敦,比所有孩子都强大。对吧?”
“……是。”
沉默许久,院长说,“敦不知道自己的力量,也无法控制那份能力……我不能让他知道。因为,我怕他知道那份力量后,以暴力对付弱小者。”
所以他——
“所以你就一直用□□敦,反复责骂他,囚禁折磨他。”太宰治语气冰冷,“这一切行为,都是让敦亲身体验被暴力欺负的痛苦,让他感到恐惧,叫他知道暴力是错误的、可怕的行为。”
这样的百般折磨,哪怕心智健全的成年人也很难顶得住,敦他才多大?
院长面部绷紧,依旧不发一言。
“真够残忍啊,不告诉敦真相,让一个孩子迷茫不知缘由地受苦——”
太宰治望了一眼院长,忽然觉得没意思,“呐呐,院长先生,你是看着敦长大的,这个孩子的本性你比我要清楚。难道用正常的方式,不能培养他成为一个正直的人吗?”
留下这个问题,他看向沉思的坤灵:“我们走吧,继续留下去没有意义了。”
“好。”坤灵从头听到尾,已经大致明白了院长和中岛敦之间的事情。
清楚扭曲教育下的深层原因,她完全放弃了之前处理伤害幼崽的院长的想法。
无论如何,终究是这所孤儿院和院长让敦好好地长大了。
她没资格也不该替敦决定某些事情,恩恩怨怨全看当事人。
任性和护短,要分情况——这是敦的事情,他不开口,她不会做。
太宰治走在前头,坤灵抱着沉睡的小孩跟在后面朝门外的夕阳走去。
“等一下,你们……”
在坤灵的衣服擦过院长,又走出几步距离后,院长终于开口了。
他闭着眼,声音颤抖着问:“你们会利用敦的这份力量吗?”
“不会。”坤灵没停下脚步,回答道,“他是海的小孩儿,拥有决定自己未来的权利。”
他可以自由选择职业,力量想用就用。
院长说:“敦的力量无法控制,偶尔会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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