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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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火车遇险（第1页）

大太太万氏坐在客厅，一改往日威仪，和颜悦色，对一旁落座的童栖鸾说：“你这招釜底抽薪，原只想断了二老爷的念想，没成想牵扯到鸣鹤和镶玉。听张嫂说前几天镶玉做了几身男装，还以为小孩子耍着玩儿呢，没想到是有用场的，看来这丫头随她爹。”

童栖鸾说“她本来就不是池中之物，慧觉大师的谶语日后堪忧，宜早作防范。”“是啊，有些事宁可信其有。可话又说回来，女孩儿家家的能翻多大浪花，倒是鸣鹤是块心病。”

童栖鸾说：“鸣鹤锋芒外露，不难掌控。最不让人省心的是镶玉。如今的乱世，险象环生，以她的个性，很容易陷入时代洪流的漩涡。而今，国共两党逐鹿中原，日本人又遭腾的如此厉害，指不定哪天爆全面战事，我们还是未雨绸缪的好。”

大太太点点头:“看来这孩子不容小觑，撒出眼线看紧她，若真成了啥气候，威胁到吴家，家法从事。”大太太说完，深吸一口气，又把这口气匀成长长的一口，轻轻吐出。调侃说：“咱们这位二老爷呀，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也不知他这招险棋将来是坑孩子还是被孩子坑。走着瞧吧，接下来要给鸣鹤张罗婚事，排场不能大，水再大也不能漫过船。也不能小，毕竟是吴府功不可没的二老爷。老话儿咋说来着？上行下效，他那里知晓，你的身份在娘胎里就确定好了，只是鸣轩晚出生了十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内定掌门不到万不得已不得更改，这是祖宗立下的规矩，只是委屈了你。鸣鹤恃才傲物，多少富家千金都被他拒之门外，这次我们的鹤少爷要舍小我成大我喽。”正说着，童栖鸾的陪嫁丫头锄月走进来说:“当家的，刚刚拾翠过来说鹤少爷回来了，一会儿过来给当家的请安。”

“瞧瞧，说啥来啥，这么火燎屁股的回来，指不定整啥幺蛾子。你们该干啥干啥，我来打他。”童栖鸾站起身带着锄月去找四太太玩耍，刚到垂花门，正好鸣鹤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和童栖鸾撞了个对面。月白段长衫，外搭一条红色围巾，宗白两色三接头皮鞋，别具一番风流韵致。手里拎着一个方形枣红色木匣，见到童栖鸾，似笑非笑的点点头，童栖鸾并不答话，侧身施礼，翩然出门。鸣鹤回头望了她一眼，扯扯嘴角。

站在屋门口的贝叶看见了鸣鹤，清脆的喊声：“鹤少爷来了，鹤少爷请进。”随即挑开门帘，吴鸣鹤走进屋，见大太太面带矜持的微笑望着自己，赶紧向前深施一礼：“鸣鹤给当家的请安。”

“免了，又没当着外人，要那么多礼数干嘛，怪累的，赶紧的，坐下说话。”鸣鹤把木匣放到大太太面前:“这是我娘绣的空谷幽兰图。我看着还说得过去，上次返校带了去，请了最好的裱匠，裱了一柄宫扇，拿来孝敬当家的。说着打开木匣，揭开黄绫缎布。一股紫檀木的奇香沁人心脾，双面绣的幽兰清艳高雅。不禁赞叹：“你娘的绣艺越的精进了，阖府上下没有一个比肩的。”说着，用手托起扇柄上算盘珠子大小的翠玉坠子：“这么破费，是为镶玉的事吧？”一旁察言观色的鸣鹤好像大脑开小差了，打了个愣神儿才回答:“当家的料事如神，镶玉确实去了我那儿，死活要上洋学堂，怎么劝也没用，这不，我就腆着脸回来求当家的赏她点儿开销。”

大太太轻轻地把宫扇放回托架，似是不经意的说：“好啊，现在是民国了，女人不讲三从四德，讲的是女权独立。女人要想独立就得先立身，何以立身，就得立业，立业就得靠自个儿去拼，去闯。我同意了，说不定日后哪房小姐出个白凤凰，红凤凰，金凤凰啥的，吴家跟着沾不沾光搁一边，只要别拿自家拳头砸自家眼就行了。回去知会你爹一声，让他通知账房，镶玉每月的开销用度和你一样。另外，就是你的婚事，兰家的意思是想让你们先完婚，等兰簪成年后再圆房。瞧瞧，这煮熟的鸭子害怕飞了。倒也是，这样的乘龙快婿去哪儿找啊。”

鸣鹤只笑不答，该办的办妥，起身告辞。回到家里，他爹正在客厅等他，二目相对，二老爷明白，事情顺利。鸣鹤对他说:“一个月后举行婚礼。”二老爷点头赞同。

兰簪叙述至此，打住话题，幽幽的神情闪现一丝恍惚，似乎触动了心底某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结。吴嘉琛敏感的注意到了母亲这一微妙的情感转换。他知道母亲心里又在痛，也知道这种痛给她造成了终生的苦。而这种苦却不能用任何方式宣泄，只能埋在心里。

一番沉寂后，兰簪醒过神来，望了望墙上挂着的像老水车车水一样的挂钟。有些年头了，还好，它车出的时间还算靠谱。“不早了，休息吧，明天还要赶火车，吩咐你的事别忘了。”

“知道，娘也早点睡吧。”他起身走回自己房间，脱衣躺下，却毫无睡意，脑海里浮现许多电影里特务接头时说的暗语和藏情报的道具。

他猛地坐起来，拿出那支步摇，仔细端详，看不出有什么蹊跷。朱雀造型，珠花点缀，金灿灿光闪闪，雀嘴里衔着一串流苏，底端坠着一颗祖母绿的珠子，珠子底端装饰着金黄色的灯笼穗。他小心地把步摇平摊到枕头上，支着腮帮子揣度，如果有机关，最可能的地方应该设在哪个部位。看来看去，好像这颗珠子嫌疑最大。他试着用俩手指捏了捏，感觉没什么异样。又轻轻拽拽穗子，出现了奇迹，居然自动弹开一扇小窗。里面有东西，抖了抖，没抖出。他掀起褥子，从炕席的边缘折断一根席眉儿，轻轻挑出，是个卷得很紧的纸卷儿。此时他心跳加快，手在微微颤抖，额头沁出细细的汗珠。他竭力克制自己，慢慢掸开，字迹很小，是诗，没有标题，揣度了一番，才弄明白，是答友人的七言诗：“惯作烟霞闲骨骼，野涯泉水覆难来。宵残梨梦门封雪，月照鲛人蚌结胎。自昔赓歌夸气象，于今卖赋有悲哀。天官垂拱珠玑座，闵悔亢龙许趁雷。”

“是娘的笔迹，这个友人是娘说的那个故人吗?多会儿写信给娘了，男的女的？”猛地他想起吴老太给他这支步摇时说过的话，老天！还真不是玩儿闹的，捅了什么篓子，上纲上线的定性为潜伏特务，那还了得。

他赶紧把步摇恢复原样，塞到枕头底下，熄灯睡觉。怎么也睡不着，身子像烙饼一样折腾，脑子像打了鸡血。直到他家红冠锦袍大公鸡引吭高歌，他才觉得有点迷糊，不能睡了，赶紧起床做饭。

灶间里，兰簪起的比他还早，或可说是一宿没睡，正在做早饭。见嘉琛进来，吩咐他：“去把大门打开，金珞快来了。”嘉琛答应声去开大门，打开大门，迎面金珞正好走过来。大红色弹力呢套装，内穿红秋衣，黑色半高跟皮鞋，红袜子。见嘉琛倚着门框看她，小跑着赶过来，扽扽衣角，脸上挂着惬意的笑，对嘉琛说：“咋样？”

吴嘉琛双臂交叉搭在胸前，：“你娘教你穿成这样的？”金珞回答：“是啊，咋地？”吴嘉琛似笑非笑：“不咋地，半张纸画了个鼻子，全靠脸撑着。”

“我愿意，管得着吗？”金珞白了他一眼，朝灶间走，吴嘉琛朝着她背影拽了句：“吴太太，要注意形象，别让我在人前难堪，傻老娘们儿。”

简单的吃过早饭，天光放亮。他俩来到火车站，站台上站满了人。过了好一会儿，火车才牛哄哄的喘着粗气挠着杠子，慢吞吞的进站。

他俩上车，刚到座位坐稳，吴嘉琛便把行李塞到金珞怀里：“看好它，千万别丢了。”说完，脑袋一歪，不管谁的先睡上了。朦胧中被一陌生女子的声音吵醒，他半睁开睡眼，对面座位上多了一位怀抱婴儿的少妇，蓝色双排扣列宁服，黑裤子，波浪卷儿的披肩，用手帕梳在脑后。白皮肤大眼睛，婴儿用小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很健谈，似是话说多了，呛咳两声，随之传出婴儿的哭声。少妇轻晃怀里婴儿，从随身的帆布军挎里取出奶瓶，贴在脸上试温度，觉着凉了，脸上挂着歉疚的笑对金珞说：“可以帮忙看下孩子吗？我去去就回。”说着把孩子递过去。

金珞没有多想，把怀里的包放下，小心翼翼的接过孩子。约摸过了四五分钟，不见少妇回来，金珞有些着急的朝着少妇去的方向张望。又过了几分钟，还是不见少妇回来。吴嘉琛猛地觉着不对劲儿，坐正身子问金珞：“包呢？”

金珞这才想起自己的包，低头再找，不见了。金珞近乎末日般咋呼一声：“啊！包不见了。”吴嘉琛头顶就像挨了一闷棍，一阵眩晕，他一把夺过金珞怀里的孩子，扯开被子。那里是婴儿，是个身量重量接近婴儿的仿真娃娃。他懊悔的一抓头，整个车厢一阵骚动。人们都抻着脖子朝他们这边望，有人提醒他们：“说不定窃贼还在车上，车开得这么快，窃贼轻易不敢跳车。”

这时，一位男性乘警走到他们跟前，拍拍吴嘉琛肩膀：“跟我到乘务室，你的东西找到了。”他随着乘警到乘务室，里面坐着两男一女，女的正是那少妇。手里把玩着奶瓶，他的包搁在桌子上。他奔过去想把包夺过来，少妇飞起一腿荡开他的手臂，另一腿斜刺里朝他左肋猛力一踹。

吴嘉琛本能的侧身躲过，想顺势双手捉住她脚脖子用力往外拧，哪知这女人是虚晃一腿，鹞子翻身一个横踹，吴嘉琛就觉得一股凉风直冲他面门。他一招金刚铁板桥仰面倒地的同时，又一招秋风扫落叶。女人吃了一惊，撤步抽身，很欣赏的上下打量他：“有两下子。”

“承让，姑娘功夫好生厉害，佩服，我只想拿回自个儿的东西，无意得罪姑娘。”他抓过自己的包裹，解开逐一清点，一应具在，拿起步摇一看，心里咯噔一下子，雀眼无睛。”他抬头看向两男一女，心想:“难道他们是我要找的人?”

他们也在注视他，两个中年男人脸上不挂任何表情，女人的目光很奇特，夹杂多种成分。他的大脑飞快运转，这事不在状态，以防不测还是确定下为好，他拿起步摇晃了晃自言自语：“出门没带现钱，也不知能卖几个钱。”两个中年男人相视一笑，其中一个高个男人走到他面前，拍拍他肩膀：“好样的，像吴家后人，答案就在里面，来，给你引荐一个人，是吴家的老朋友。”

说完，把那个人推到他面前，吴嘉琛见这个人身材挺拔，举止沉稳，面带冷峻。他对那个人身鞠一躬：“晚辈见过前辈，”这个人双手扶住他肩膀，情绪有点波动。从怀里掏出鼓鼓的信封，递到他面前：“交给你娘。”

吴嘉琛不知道里面装的是啥，也不知道他意欲何为，心想：“全是怪怪的，该怎么处理。”那个人苦笑着说：“你就说是那个故人留给他的遗物，她懂得。”吴嘉琛犹犹豫豫接过信封，揣在怀里。

女人抓起包裹扔过来：“你交狗屎运了，该干嘛干嘛去吧。”他退出乘务室，心情很乱，理不出个头绪，怪怪的人，怪怪的事，让他无法按原计划实施。他决定取消这次旅行，立马儿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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