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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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暗流涌动（第1页）

那不是灯光，没有那种人造光源的锐利。那是一种幽幽的、绿莹莹的光，像是深海里光的腐烂木头，又像是荒野坟地里的磷火。但它比磷火更稳定，更有节奏——它在微微地明灭，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律动，就像是一个潜伏在黑暗中的活物，正在缓慢而深沉地呼吸。那只“眼睛”醒着。

“学校里有人。”吴建明压低声音说道。

“不可能是人。”叶文静的声音冷得像冰，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窗户，“这种地方，这种光，绝不是活人能出来的。”

尽管心里紧，他们还是继续往前走。离学校正门还有十几步时，那个东西终于从建筑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男人——至少有着男人的轮廓。

他大约五十来岁，身形瘦削得像是一截枯柴。身上套着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夹克，上面满是油泥和破洞，像是从垃圾堆里扒出来的。裤腿胡乱卷到脚踝以上，露出枯瘦如柴的小腿，脚上蹬着一双沾满干涸泥巴的解放鞋，鞋帮都已经磨穿了。他的脸上布满了刀刻般的深深皱纹，皮肤呈现出一种长期营养不良的灰黄色，像是陈年的土纸，头像乱草一样纠结在头顶，打着死结。

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眼睛。

他的眼白布满了炸裂般的血丝，仿佛随时会渗出血来。而瞳孔却异常地大，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黑得不见底，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又像是两个吞噬光线的黑洞。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没有情感，甚至没有活人应有的那种微弱的、闪烁的意识之光。

他在看着吴建明和叶文静，但吴建明清楚地知道——他什么也没看见。他看的不是他们，而是他们身后的虚空，或者是某种只有他能看见的恐怖景象。

“不要进去了。”他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生锈的铁管上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不要进去，里面……会生可怕的事。”

“什么可怕的事？”吴建明试探着问，脚步没有停下。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嘴唇还在剧烈地翕动，像是还在急切地诉说着什么警告，但喉咙里只出“荷荷”的气流声。吴建明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嘴角挂着一层白色的泡沫痕迹，已经干涸了，像一层细细的盐霜，那是极度虚弱和精神崩溃的象征。

“他被鬼魂附身了。”吴建明停下脚步，语气异常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知晓的事实，“他是鬼奴。”

“他被侵蚀得比上次那个更严重。”叶文静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看他的眼神，意识已经完全被压垮了。估计活不过这两天。”

“一旦被那种东西缠上，结局就只有这一种。”吴建明低声说，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身影——王强。他的兄弟。如果王强没有被鬼魂夺舍，此刻肯定正和他并肩站在这里，而不是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一阵刺痛袭上心头，他握紧了拳头。

那个鬼奴——或者说那个被某种不可名状之物占据的躯壳——仍然像尊雕塑般站在学校门口。那双黑洞洞的眼睛依旧注视着他们身后的某个地方，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重复着那句没人能听见的警告。

当他们从他身边走过时，一阵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吴建明嗅到了一股浓烈的气味。那不是单纯的尸臭，而是一种更复杂、更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是腐败的泥土味、霉腐烂的棉布料味、以及某种类似于野兽巢穴的腥臊味。这股味道像是有实体一样，黏在衣服上，钻进鼻孔里，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鬼奴并没有阻拦他们，甚至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空洞地看着两人走进沙尾村，走进那片被死亡笼罩的阴影之中，如同一个忠诚而绝望的守门人，看着祭品走进屠宰场。

踏入村道的瞬间，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膜，村子里的寂静比外界更加浓稠、更加沉重，像是凝固的胶水，死死地封住了所有的声音。脚下的石板路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棱角，上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绿苔，那是常年不见阳光的产物。踩上去不仅湿滑，还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软腻感，仿佛踩在某种生物冰冷的皮肤上。

道路两旁的房屋呈现出典型的岭南风格——青砖墙因受潮而泛出霉黑的斑点，灰瓦顶上长满了瓦松和杂草，那一扇扇独特的趟栊门此刻大多敞开着，或者半死不活地半掩着。门后是浓得化不开的阴暗，像是一张张等待吞噬猎物的嘴。偶尔能看见门楣上残留着去年春联的纸屑，早已被风雨漂洗成惨白色，在风中脆弱地卷曲、破碎，上面原本吉祥的字迹早已模糊成一团难以辨认的墨痕，像是一道道未干的泪痕。

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种诡异的色调中，就像一幅曝光过度的黑白老照片所有的轮廓和细节都在，甚至过于清晰，但所有的色彩都被抽离了，只剩下死灰般的苍白和墨黑般的阴影。

在这死寂的表象下，暗流涌动。

透过那些破碎的窗户和门缝，依稀能够看到一些半透明的身影在屋内徘徊。它们像是被困在时间夹缝中的残像，有时会贴在窗纸上，那一张张惨白或扭曲的面孔，用空洞的眼神望着走在石板路上的两名不之客。

这些鬼魂不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敢再次返回这个被神明遗弃的废弃村落？这里明明已经变成了一个鬼气缠绕的鬼域，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让它们沉醉又恐惧的阴煞气。

当然，它们不敢造次。

走在前面的叶文静，身姿挺拔，步伐稳健得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她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似乎对这里的每一块砖都了如指掌。确实，这个鬼域虽然鬼魂遍地，但大多是些游离的残魂，并没有诞生出那种能翻云覆雨的顶级恶灵，对于她这种道派精英而言，这里虽脏，却不足为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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