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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邢遮尽脖上的青筋渐渐消散,抓着心口的手也虚脱般地松了些。
竹升便在那惯常冷厉的眼中,诧异地窥见几缕失神和茫然。
痛楚缓和,力气也随之消散,他忙在主子倒地的前一刻把人接住。
“没事了,”邢遮尽蹙着眉,受不得他这般委屈地哭泣,“扶我到床上就行了。”
宋庭誉哭得时候,他会心疼,旁人哭,大塍那位没良心的裕王殿下,却只会觉得烦躁。
竹升磕磕绊绊地撑着人,把他放在了榻边,又为他脱靴,提腿……邢遮尽早已在这过程中支撑不住,昏死过去。
他被撑上床时是侧背着人,一番忙活下来,凌乱的衣衫不免裸露出了几寸皮肤。
竹升站起身时,便正将那肌肤收入眼底,瞳孔倏而缩了一瞬,紧跟着露出惶恐的神情。
他从未越过界,这次却哆嗦着手,慢慢碰上邢遮尽的腰侧,将那虚掩在上方的衣物又掀了一块。
终于,异态完全显露眼前。
邢遮尽后腰上,一掌余长的疤痕如初伤般鲜,凹陷下的旧疤仿若躯干,在它的周围蔓延出黑色的花纹。
随着竹升的动作,一路延伸、一路延伸……
掀动衣物的手终于被石化,再无法上移,飘忽的目光最后停留处,是花纹的尽头——
那是,邢遮尽的心脏。?
第31章章三十一:这么着急把我丢下
霜雪落河山,凛冬已至。
既定冬猎的这天清晨,薛界从门外赶来,转了一弯,便见宋庭誉早早下榻,一身白金的绫织狩衣,站在庭院前的腊梅下,高马尾长墨束在后头,瓷白与艳红相称,仿若天山雪玉般。
薛界垂了垂眼皮,稍稍迟凝一息,随即上前。
“将军。”
宋庭誉被打断思绪,才觉手指已拈上了花瓣,颤动一下,又收回。
他的脸色好上许多,却还是透着若有若无的病态。
“邢遮尽出来了么?”
距离那一夜的荒唐,已经过去了四日,昏迷之际,落入耳中的话还在脑海中徘徊,在宋庭誉醒后的第二天,他便撑着起身去找邢遮尽,却只换来对方的闭门不见。
“您想找王爷单独会话须抓紧时间,属下见他行步履匆匆,约莫没有等您一起的意思。”
以薛界的资质,模样俊美,文武双全,倘若不是生不逢时,必然不会只当个将军心腹。
这些年,宋庭誉虽然从来没有明面说过自己的过去,他却早在蛛丝马迹里猜测出了许多。
“好。”宋庭誉听罢,微微压了眉,继而跟随着他行至府门,果见邢遮尽已翻身上马,一声令下,就要离开,赶忙三步上前,趁着门前侍卫疏忽灵巧闪到了骏马前。
这是被单方面躲避的四日里,双方第一次正式会面。
“王爷这么着急就把我丢下了?”他薄凉一笑。
左边的缰绳猛地被人拽了一道,紧跟着一个身影翻身上前,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间里,倏而勒住了马匹。
宋庭誉武艺高,驯马之能炉火纯青,骏马被勒地长鸣一声,刹时停住了马蹄,庞大的队伍被毫无预兆地阻停,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聚集到了宋庭誉的身上。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本该是场很震撼的拦截,后者眼底的狠厉还没有收起,却忽然感到腰腹无力,这平日里对他而言轻易的动作,此刻却受身体虚弱的限制,手上的缰绳一松,就要坠落在地。
……怎么忘了这一茬。
宋庭誉微微蹙起眉,在电光火石间,已把口齿咬紧,预备待会儿摔的怎般疼痛,也不在邢遮尽的面前闷哼出声。
然而一只手却倏而伸过他的腰间,稍稍力,坠落的人便天旋地转,被扯进了一人怀中。
邢遮尽也同样蹙着眉,眼底已经从刚开始的诧异,到严肃和一闪而过的担忧。
“……你还是要来。”邢遮尽一把把人揽住,随即翻身下马,待他站得平稳后,又第一时间与他拉开了距离。
宋庭誉将这些微小的举动全部看在了眼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分明几日之前,对两人的接触避之不及的还是他宋庭誉,现在却换成了邢遮尽。
“该说的话我已说过,你知道的,只要我想,谁也拦不住。”宋庭誉冷着声音,撩起的凤眸坚决果断。
邢遮尽与他短暂地对视了一秒,紧跟着像是碰到了什么刺人的东西,下意识地偏了头,几息后嗤笑了一声。
“孤王只是怕你死在猎场上了。”他冷声冷气,带着嘲讽和事不关己的态度。
宋庭誉却固执地盯着他的面容,妄图从这副印入心底的面孔上看出什么破绽,但遗憾地什么都没有看见。
唯有一种预感。
邢遮尽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在瞒着他。
晚宴那日,他昏迷前一刻里,邢遮尽冲他扯出的笑,在接下来的几日里狠狠充斥在了脑海中,甚至取代了先前无数的噩梦。
往后的好几次梦里,他都双目赤红地质问邢遮尽,你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这笑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只有我一个?什么又叫没有亲过其他人?
那先前质问他爽婚时遇到的貌美女子又是怎么一回事?……倘若邢遮尽进浮妄楼不是为了温柔乡,那这里面,又有什么吸引他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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