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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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青州（第1页）

纪清仪之死，基本没有什么别样的内情。陆家内部下人间传来传去的“私通”不过是主子授意并放任的张冠李戴，混淆视听，以此来化解打死公主的影响。

陆飞英对此无话可说，便也不必回答。

他的的指节按在案几上微微白，盯着上女子温柔平和的一双眸子，声音里压着几分颤抖：“那么殿下应当有诚意，告诉陆某，你是公主还是十年前从青州离开的陆氏女？”

穿廊风吹打着竹帘，出细碎的声响。迎春执起青瓷茶盏，将茶汤缓缓倾入案上绘着折枝梅的茶海里。

“这世间……只有公主，没有陆氏女。”

也许最开始，九公主、陆氏女是真实存在的。但后来，她来了，稳稳当当做着贾二娘子、而纪绿沉成了无人能够取代的九公主。

陆氏女……便从未存在过了。

真是奇妙，一个人竟然能完完整整变成另一个人。

“陆副使不是很清楚吗？小女姓贾，是先太子妃族妹，至于与安靖长公主殿下相似，也许就真是个巧合吧！”

“陆节帅难道不就是因为这一层原因，才大费周章要九公主下嫁淄青吗？”

“陆副使还是赶紧给陆节帅去封信，‘冯郎君’的伤好了，该预备着婚礼了。”

陆飞英仓皇站起来，行了一礼，一言不地出了雅间。

采蓝捧着一盘烤好的炙牛肉，唇角微弯，性情颇好，却差点和走出去的陆飞英撞了个满怀。

她一会儿看看雅间里的迎春，一会儿看看走到走廊尽头的陆飞英，感觉奇奇怪怪。

“娘子……”白露也被陆飞英这般急促地离开震惊，结巴道，“陆副使就……就这么走了？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该吃吃，该喝喝呗！”夏榴用竹签扎起青瓷盘里的一块酱胡瓜，咯吱咯吱咬起来。

胡瓜本就在大衍不常见，不然怎么叫胡瓜呢。她在边疆凤翔待了八九年，那边种植会多一些。

但她进京，要么在常家要么跟着迎春，既富又贵，怎么也不会短了她好的这一口胡瓜。

尤其她在稠桑驿与乌斯刺客对打，纪绿沉念在心里，也不知道在哪里辟了温室暖房，冬天也能种出来反季节的胡瓜。

迎春和纪绿沉短暂见过面后，就回了驿馆。

等迎春一行人入青州，时间已进入一年的末尾。

太和二十八年的腊月，风雪似乎格外眷顾这片被淄青节度使牢牢掌控的土地。迎春的仪仗在漫天飞絮中，终于抵达了青州城下。

青灰色的城墙高耸，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显得冷硬。

城门外，黑压压的甲胄列阵，旌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淄青节度使的长子、行军司马陆飞举，率青州刺史及益都、临淄、博昌、寿光、千乘、临朐、北海七县县令并一众节度使府属官，早已在此恭候多时。

场面宏大，礼仪周全，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藩镇威仪，与上京或东都的皇家气象截然不同——少了雍容，多了肃杀。

陆飞举一身戎装，身形魁梧，眼神锐利如鹰隼。据绣衣卫秘档所记，他的面容酷似其父陆夏。

带着审视与估量，陆飞举远远便抱拳行礼，声宏气壮：“末将陆飞举，奉家父饶阳郡王、淄青节度使陆夏之命，恭迎扶翊公主殿下銮驾入青州！殿下千岁！”

他的目光掠过华丽却略显单薄的厌翟车，最终定格在车帘缝隙后隐约可见的、那张温婉沉静却酷似安靖长公主的脸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父亲陆夏称病未至，既是下马威，也是留有余地的试探。

迎春在谷雨的搀扶下步下车驾，莲青色的宫装斗篷在风雪中翻飞。她微微颔，声音穿透寒风，如金石清越：“陆司马及诸位大人免礼。天寒地冻，有劳诸位久候。”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群淄青的实权人物，将他们的面孔与绣衣卫秘档一一对应。

青州刺史看似恭敬，眼神却闪烁；除去崔颂仪，六位县令姿态各异，或惶恐，或木然，或带着几分看戏的漠然。

户曹、仓曹、功曹等参军肃立其后，皆是节度使府的心腹，负责具体执行这场盛大“表演”的每一个环节。

“殿下请！”陆飞举侧身让开道路，手按佩刀，姿态强硬。

公主仪仗在淄青士兵“护送”下缓缓入城。

青州城内的景象与兖州驿馆的“清幽”截然不同，主街道两旁挤满了被驱赶来看热闹的百姓，脸上多是麻木与好奇。

维持秩序的士兵刀枪林立，气氛压抑。

道路积雪被匆匆清扫，露出湿冷的石板。沿街商铺门窗紧闭，唯有官署和几处显赫宅邸张灯结彩，透出几分虚假的喜庆。

公主府坐落在紧邻节度使府的一个独立里坊内，规制宏大，朱门高墙，显然是新近落成。

也不知道淄青从上一次公主下嫁悲惨收场吸取了什么教训，毕竟二十年前，安靖长公主纪清仪下嫁淄青，除了最初抵达青州待嫁临时住在外面的园林，大婚及婚后，都是在陆家。

而这次，陆夏声势浩大，为下嫁公主另外建造了公主府。

然而，当迎春的车驾抵达府门前时，却见府门紧闭，门庭冷落。

负责接引的青州司户参军慌忙上前解释：“殿下恕罪！因工期实在紧迫，府内尚有部分园圃、回廊彩绘未竟，恐污殿下尊目。节帅大人已严令户曹、仓曹加紧督办，务必在吉日前完善！还请殿下暂移驾驿馆或……或节度使府别院安歇！”

这又是一个下马威，更是对“公主府”这一独立象征的打压——公主下嫁，竟连自己的府邸都进不去。

崔颂仪是寿光县县令，而青州附郭县是益都县，他初上任，自顾不暇，也鞭长莫及。纪唯繁虽在齐州与陆夏角力，她代表纪绿沉与齐王结盟，却不是指着齐王在这等琐屑之事上尽力。

此刻站在迎春身边的，唯有谷雨、夏栀等几个心腹丫头和有限的金吾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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