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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元城的海湾,暮色如一块温润的玉,将海面染成琥珀色。
十几艘新造的渔船正缓缓靠岸,船头挂满了银光闪闪的渔获——有尺许长的鳕鱼,有圆滚滚的海蛎子,还有一网网蹦跳的青虾。渔民们的号子声、笑声混杂着海浪拍岸的声音,在暮色中回荡,这便是赵宸口中的“渔舟唱晚”。
“赵大人!您看这趟收成!”一个皮肤黝黑的渔民捧着一条足有三尺长的大鱼,笑得合不拢嘴,“要不是您改的这‘定置网’和‘稳水船’,咱们哪能在这深秋捕到这么多鱼!”
赵宸接过鱼,掂量了一下,眼中笑意渐浓。这便是他改进渔船后的成果——
改进渔船并非凭空想象,而是基于对辽东海域的观察和格物之理的应用:
船型:将传统的尖底小船改为“平底宽身”设计,吃水浅(适合近岸捕捞),稳定性却提高了三成(宽身减少侧翻风险),船底弧度经过反复试验,能减少水流阻力,划起来更省力。
渔具:指导工匠用浸过桐油的麻绳编织“流刺网”(网眼大小分级,捕获不同体型的鱼),还设计了“定置网”——用木桩固定在海底,渔民只需定时收网,无需整夜守在船上,效率提升一倍。
辅助工具:在船头加装“探鱼木”(根据水流和鱼群游动的波纹判断位置),船尾安上“摇橹支架”(利用杠杆原理,一人能摇动过去两人才能动的橹),甚至给每艘船配了简易的“海况表”(记录潮汐时间、风力等级,根据月相预测)。
这些改进看似细微,却让原本只能勉强糊口的渔民,如今每日都能满载而归。捕获的海鱼除了食用,还能腌制成鱼干,与盐田的精盐一起,成为兴元城对外交易的重要货物——最近已有高句丽部落的使者闻风而来,想用皮毛和人参换取鱼干和精盐。
“王老五,这鱼不错,留两条给工匠营送去,让墨老他们也尝尝鲜。”赵宸拍了拍渔民的肩膀,目光望向更远的海面。夕阳的余晖洒在波浪上,像铺了一层碎金,远处隐约可见几座小岛——那是他下一步的目标。
“大人,您又在琢磨啥?”魏平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串海蟹,“这几日您总往海边跑,莫非又有新点子?”
赵宸指着远处的海平面:“你看这海,比陆地更广阔。咱们有了盐田,有了鱼获,但要真正立足辽东,甚至走出辽东,光靠这些还不够。”
他转身走向临时搭建的“船坞”——就在盐田不远处,用夯土和石块围起来的一片浅滩,几艘正在修缮的渔船停在里面。墨老正蹲在一艘船的龙骨旁,指挥工匠们用铁箍加固榫卯连接处。
“墨老,放下手里的活,来看看这个。”赵宸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摊开在一块平整的木板上。
纸上画着一艘巨大的船,与眼前的渔船截然不同:
船体:长达十丈(约3o米),宽三丈,船体呈流线型,底部有一根贯穿尾的粗壮“龙骨”(用辽东硬木制成),两侧有多层“肋骨”支撑,像人的骨架一样坚固。
结构:分为五层隔舱(赵宸标注为“水密舱”),即使一处破损进水,其他舱室仍能保持浮力,不会沉没——这是基于“船体浮力分散”的原理,灵感来自他对木桶结构的观察。
动力:设有三根桅杆,可挂“三角帆”(不同于传统的方形帆,能更好地利用侧风),桅杆底部装有“转盘”,可灵活调整角度;船尾除了橹,还设计了“舵”(比传统船舵更大,更灵活,用铁链连接到驾驶舱)。
功能:甲板上预留了“炮位”(虽然还没有火炮,但为未来的震天雷投射器预留了空间),船头有“撞角”(包铁,用于撞击敌船),船侧有“舷窗”(可打开,用于观察和射击)。
墨老看着图纸,眼睛越睁越大,手指在“水密舱”的位置反复摩挲:“大人……这船……这船要是造出来,怕是能抵得上十艘楼船吧?可这龙骨,得用多大的木头?这水密舱,怎么保证不漏水?”
“龙骨用辽东的红松木,找最粗的,至少要两丈长、两尺粗,我已经让探林队去山里找了。”赵宸指着隔舱的图纸,“水密舱的隔板用厚木板,边缘用桐油和麻丝密封,再用铁钉钉死,每个舱室都有独立的舱门,平时可以通行,遇险时关闭——这样即使一两个舱进水,船也沉不了。”
他拿起一块木炭,在图纸上添加细节:“还有这桅杆,要用‘复合材料’——中间是硬木,外面缠上藤条,再涂一层漆,既轻便又坚固。帆用‘双层麻布’(内层粗麻,外层细麻,防风耐用),我给你画过‘帆面受力图’,按照那个角度缝制,能借上七分风力。”
魏平在一旁听得咋舌:“大人,造这么大的船,得花多少木料、铁料?咱们现在的工坊……吃得消吗?”
“所以这不是一天两天能成的。”赵宸收起图纸,眼中闪烁着长远的规划,“先造三艘‘试验船’,按这个图纸的一半尺寸来,验证龙骨、隔舱、风帆的设计。如果成功,再造十丈巨舰。”
他的目的很明确:
短期:试验船用于近海探索,寻找更丰富的渔场,绘制精确的海图,为渔民保驾护航。
中期:巨舰用于远洋贸易,打通辽东到山东半岛、朝鲜半岛的航线,用精盐、鱼干、铁器换取粮食、丝绸和人才。
长期:建立“北洋水师”,抵御倭寇和海盗,确保海路安全,甚至……未来从海上包抄中原,实现他重铸汉鼎的大业。
“传我令,”赵宸站起身,夕阳的光芒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墨老,你从工匠营抽调五十名最擅长木工、铁工的匠人,成立‘船工坊’,专门研究造船术,我会把更详细的图纸画出来。魏平,派一队亲卫,配合探林队寻找合适的木料,同时在海边修建更大的船坞,用水泥加固地基,能容纳十丈巨舰。”
“陈默,你统计一下近期的粮食和物资储备,给船工坊划拨专项,告诉大家,这船造好了,咱们以后就不用只盯着眼前的海湾,大海里的资源,比陆地还多!”
“诺!”众人齐声应诺,眼中都燃起了兴奋的光芒。他们或许不懂什么“流体力学”“结构力学”,但他们相信赵宸——这个能用格物之术变出精盐、造出坚城的人,一定能造出这“海上巨舰”。
夜幕降临,渔舟上的灯火与岸边的篝火连成一片,渔民们的歌声在海面上飘荡。赵宸站在船坞边,望着那卷摊开的巨舰蓝图,羊皮纸在晚风中微微颤动,仿佛一艘蓄势待的巨舰,正渴望着劈波斩浪。
他知道,从改进渔船到设计巨舰,不仅是为了眼前的生计,更是为了打破辽东的地理局限,为兴元城打开通往更广阔世界的大门。这张蓝图上的每一根线条,都凝聚着他对“格物之理”的信仰,对未来的憧憬。
远处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为未来的巨舰奏响序曲。赵宸握紧拳头,心中默念:用不了多久,兴元城的巨舰,必将扬帆起航,让整个海东(渤海、黄海)都听到汉家文明的声音。
渔舟唱晚的歌声里,藏着一个民族向海而生的渴望。而那卷摊开的蓝图,则预示着一个用格物之术,即将搅动沧海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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