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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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无悔（第1页）

一片狼藉的战场上，众人面露愁容看着躺倒在地上的项楚，脚边还躺着已经失去了意识的聂兵。他被院长将灵魂禁锢了，禁锢解除之前都不可能再恢复意识了。至于接下来该怎么处理他，那就是协会的事了。军事法庭他是跑不掉了。

由于协会的特殊性质，导致协会抓捕的罪犯不能经过传统司法部门的审判，但由于它隶属于军方，所以协会抓捕的罪犯通常都是交由军事法庭代为审判的。

院长的清心咒驱散了项楚的心魔，让他重新恢复了神智，晕过去只是神智转换的不良反应。

“院长，他要多久才能醒过来。”毛小晴尝试把项楚脸上的血渍擦干净，可一连试了几次都不行，脸上的血渍已经凝固，没有水是清洗不干净的。

“不确定，短则几分钟，长则一两天。”院长负手而立，开口说道。

“这件事对他以后的修行没有影响吧。”毛小晴关切问道。

“影响不大。可能会对身体带来一些损伤，养养就好了，其他的问题不大。”院长摸了摸胡子说道。刚才他已经替项楚诊过脉了，脉象只是有些虚浮，跳动频率还算规律，应该是入魔后身体透支引起的虚弱。

“真没想到，我的死，居然让他有这么大的反应。”众人身后，还站着一道虚幻的身影，那是楚云的灵魂，开口说话的也是他。

由于他现在是灵魂体的缘故，他出的声音已经不是普通人可以接收的频率了，只有修炼者可以看到他，听到他，在修炼者听来，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别样的空灵。

“这小子天天伪装着一副懒散的模样，看似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好像任何事都与他无关一样。事实上，只是在压抑内心而已。他努力把自己活成一个过客，潜藏在内心深处的，却是很强的共情能力。过去他之所以对任何事都不上心，其实是他从来没觉得有任何事是属于他的，包括人也一样。这次不一样，这次你们两人为了救他甘愿牺牲自己的性命，这让他意识到这世上还是有人愿意为他付出的。天生欠缺某种东西的人，一旦让他得到了，他就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无论如何都不会松手的。你的身死，对他的打击很大。”院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众人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项楚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猛然坐起，环顾了一下四周，起身朝着金属巨球所在的方向跑去。

众人看到项楚这一系列动作，心里疑惑，担心他出什么事情，于是纷纷迈步跟了上去。

项楚不顾身体的虚弱，趴在地上不断的翻动着碎石，完全不顾坚硬的碎石刺破皮肤的痛感，他就这么用力翻找着，指甲都因为太用力翻了起来，他却完全不管不顾，好像感觉不到一样。

突然，项楚的动作停止了，他好像现了什么。

那是一条断臂！

项楚瞳孔巨震，身体控制不住的开始颤抖起来，他颤抖着双手将断臂周围的碎石翻开，嘴里呢喃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的眼圈开始泛红，泪水也开始在眼睛里打转。

直到这时，他才知道楚云临死前到底受到了怎样的痛苦，布满尖刺的金属巨球好像粉碎机一样，用恐怖的动能将楚云的肉身碾压的支离破碎，血肉遍布在金属巨球碾过的深沟里。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他轻声呢喃着，双手将楚云那条断臂小心翼翼的托了起来。“我不过是这个世界的一个过客而已，你们都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家庭，我呢，从小到大我甚至连自己父母的样子都不知道。你还有家人等着你回家，你死了，他们怎么办。我只是一条咸鱼，仅此而已，这个世界与我无关，这个世界也没有任何值得我留恋的，一条咸鱼而已，死了就死了，有什么所谓呢。你这么做，值吗？”

“值。”楚云那灵魂体独有的空灵声音从项楚身后传来。

项楚表情一滞，目光呆滞的转过头去，正看到楚云漂浮过来的灵魂。

楚云的灵魂飘到项楚身前停下，手下意识的朝口袋处伸去，他想点支烟的，却忘了自己现在已经是魂体。

“要是能抽支烟就好了。”他表情无奈的摇摇头，说道。“行了，别挤你那两滴猫尿了。你知道，我最瞧不上面瓜。你现在的样子，是我最不喜欢的。”他嘴上说着讨厌，语气却出奇的温和，这和他以往的性格完全不一样。

“我觉得挺值的。”楚云蹲下身，想要拍一拍项楚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想起自己现在是灵魂体，无奈的摇了摇头，又把手收了回来。“行了，别难过了，瞧你现在这副熊样，你是我的学弟，毛小晴是我的学妹，我作为学长，保护你们是应该的。”

项楚愣了半晌，才悠悠说出三个字:“不值的。”

“值不值我说了算，我觉得很值。”楚云语气坚定的说道。“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我可是协会的正式成员，坦白说，学院里面你们这些学生，有一个算一个，都只能算是预备役，我跟你们可不一样，我可是一名真正的军人。”楚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他不懂安慰人，只能用这种打趣的方式。

“1o37，这是我在协会的编号，知道我这编号是怎么来的吗？”

项楚没有说话，就这样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听着他对自己打趣，听着他对自己炫耀。

“是从我二哥那里继承来的。”楚云说道。“我有两个哥哥，我们家兄弟三个，我是最小的那个。我大哥叫楚阳，二哥叫楚飞，我这个编号，就是从二哥那里继承过来的。”

“二哥他……”项楚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牺牲了。三年前，在湘州，身魂皆陨。”楚云虚幻的面容上露出一抹苦色。他稳了稳情绪，继续说道:“非人类监管协会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成员牺牲后，编号将被永久封存，不再启用。除非直系血亲继承，编号才可以重启。”

“所以你的编号，就是从二哥那里继承来的？”项楚抹了一把眼泪，问道。

“对啊。”楚云笑了笑，说道。“这个编号，被重启了三次。”

“三次？”

“嗯，三次。大哥是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这是一次。二哥又从大哥那里继承了这个编号，这又是一次。然后我又从二哥那里把这个编号继承过来，这是第三次。”

“所以……你父亲，还有你大哥二哥，他们……”后面的话，项楚没再继续说下去。

楚云不由得苦笑起来，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没错，他们全都牺牲了。父亲牺牲于2o12年。大哥牺牲于六年前，二哥牺牲于三年前。这一次，怕是这个这个编号真的要被永久封存了。”

“那……阿姨呢……”项楚问道。

“我妈啊。她可是个大美人。京城四美，我妈排第一位。”谈到母亲，楚云露出骄傲的表情。

小时候，他最喜欢对小朋友们做的事情，就是炫妈。

很快，楚云的表情又暗淡下来:“不过经历了这些事情，她真的憔悴了很多，人也老了很多，头几乎全都白了，脸上的笑容也变少了，她才四十七岁啊。不过她在我面前，却还是会经常笑的，小时候不懂事，还总说她没心没肺来着。长大一些才知道，这都是她的伪装。我不止一次看到她对着我们的全家福流眼泪，我知道，她是在思念她的丈夫和儿子，无声的哭泣，最是悲伤。她对我的笑，只是因为她不想让我也陷入到和她一样的悲伤之中。”

“就像你现在做的这样吗？”项楚突然开口。

明明身死的是楚云，可他为了安慰自己，却还是故作轻松的打趣自己。明明最需要安慰的是他自己才对。

“以前的我可不是这样的。以前的我啊，混蛋着呢。我和你一样，从小就没有见过父亲。我爸他是一名军人，也是协会的第一批正式成员，他的牺牲，是因为2o12年的一场大灾难，我问过很多人，他们都不知道这件事。只知道他牺牲了，被追封为烈士，军队还为他追加了个人一等功。那时候年纪还小，叛逆期，对这还很嗤之以鼻，也理解不了牺牲的含义。现在想想，当时真的挺可笑的。”说到这里，楚云忍不住苦笑了起来。“我家家境还行，叛逆期那会儿，我是燕京城出了名的混蛋。打架，酗酒，进出夜店是家常便饭，甚至还碰过粉儿。说起来，还要感谢你父亲。三年前，院长委托你父亲和我通过一次视频，他对我说了一些话，将误入歧途的我引回了正轨。”

楚云继续说道:“我爸牺牲后，国家给了一大笔抚恤金，现在想起来，我那时候是真该死啊。我妈她，从始至终都没动过抚恤金一分钱，因为她知道，她的丈夫是为国捐躯，而不是为钱卖命，所以这笔钱她从来都不会动，却被我挥霍了大半。”

“你身死了，阿姨她怎么办？”想到此处，项楚忍不住又开始悲伤起来。

“不是还有你吗？”楚云说道。“项楚，从今以后，我妈就是你妈了。你一定要把她给我照顾好了，否则我绝不饶你，听到没。”

“嗯～”项楚忍着悲伤，轻轻点了点头。

“她是普通人，不是修炼者，所以她是看不到我的灵魂的。以后，只能靠你了，帮我照顾好她。我死的事，你可以告诉她，就说我牺牲了，是烈士，和我爸我大哥我二哥一样，是英雄。我曾经说过，我也要像父亲大哥二哥那样成为她的骄傲的。现在，我做到了。不用刻意隐瞒我的死讯，毕竟长痛不如短痛。跟她说，让她照顾好自己，不要每天躲起来偷偷的哭了。跟她说，让她不要难过，军人为国捐躯，职责所在。我……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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