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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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送药（第1页）

是夜，哀风呼号，从帐篷穿堂而入，出尖锐鸣声。

外面深夜巡游的匈奴大兵步伐整齐响亮地从帘外经过，沉重而又清晰。草原狼目光幽幽地埋伏在临时驻扎的大营之外，等待夜起的落单士兵，不时出呜呜的暗语。

账内，地上铺着暗红色异域风情的花边地毯，三脚铜制碳炉燃烧正旺，幽幽吞吐着边缘蓝紫的火舌，碳内增加了安神香料，氤氲着香气，一室安谧。炉火之上，一壶烧开的水正嘟嘟咆哮翻腾，几欲将壶盖顶开。

一声凄厉的尖鸣仿佛从耳边穿过，猛地一下将穆唐惊醒，额头冒出密密汗珠。

帐顶一阵骚动，接着便大鸟有扑楞翅膀的声音，不过虚臾，便震翅飞远。

原来是飞禽，虚惊一场。

白日颠簸疲顿，本想泡着脚眯一会儿眼睛，活血化瘀，祛除疲劳，不曾想就睡过去了。

帐帘刷地一下被打开，风夹杂着雪花涌了进来，清冷入脾，凑！好不容易屋里暖的热乎点儿，这一下子又掉进了冰窖里！

穆唐本来就心情不好，今晚蒙吐阿奇又来试探了一次，言语之间很是轻浮，还说她和她娘长得不像，问她娘身上有颗痣，这颗痣长在何处，这一招敲山震虎打得，穆唐差点接不住招，好不容易骗走了他，这会儿正烦着呢。

来人一身厚重披风，黑色风帽上落了一层白雪，进屋便将头顶遮帽扯下，簇簇霜雪尽数落下，少年眉目沉敛，贵气不凡，眉睫之上沾着几颗兀自融化的水珠，晶莹剔透，但也比不过那双深沉黝黑的眸子，熠熠生辉，随着他的进来，整个帐篷充斥着清贵之气。

穆唐愣了一瞬，他怎么来了？

完颜西玦蹙眉盯着她洗脚盆里，脚腕延至小腿的累累伤痕，交错纵横疤看起来异常狰狞，那小腿极细，像两根筷子，不堪一握，瘦弱的甚至没有一丝美感。

他什么话也不说，从怀中摸出一个精致小巧瓷瓶，然后放在就近的桌案，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竟转身离去。

“等等！”

完颜西玦停住，却没有转身。

穆唐光着脚，将药瓶还给他道：“无功不受禄。”

“是及参叫我拿给你的，你若是还，就还给她吧。”他语气平稳道，并没有因为说谎而脸红。

穆唐想了想，及参那孩子，心眼还真不错：“那你替我多谢他，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是么药，怎么用啊？”

完颜西玦这才回身，一手拿着药，一手拉过穆唐的胳膊，亲自示范道：“这药极其珍贵，是漠北王族专用的圣药，能祛痛止痒，尤其是治疗这冻疮，用签子挑出一点，用温水化开抹上便可，三五次之后再用几次，还能保证不留下疤痕。”

他的声音低沉，如低哑的大提琴，淡淡的在耳边响起，这里除了风声，和蜡烛燃烧偶尔出的爆裂声，因此衬托的夜色格外撩人，平添了一丝丝暧昧。

穆唐抬眸便可现二人距离很近，近的可以看见完颜西玦那扇羽似的睫毛，完美的侧脸和专注的神情，男人一旦专注起来，是极具有杀伤力的，穆唐看着这般倾城绝代的人，不由得一阵阵失神。

想她穆唐向来不近荤色，对男人，尤其是优秀的男人，也不会高看几眼，这次居然被美色迷了心智。

完颜西玦再说了什么，她居然没听见，只听得最后一句：“我说的，你可记住了？”

穆唐点点头道：“多谢殿下。”

完颜西玦一愣，这称呼别人叫他还可，总觉得她这样叫，未免有些生分了，而且不知为何，听着很不舒服，便对她道：“从今以后，你和从玉一样叫我慎之就可。”

穆唐道：“安心乃一介女奴，配不上直呼殿下的字。”

完颜西玦有些气结，他生平第一次和人套近乎，就这样被无情拒绝，这丫头嘴上说配不上，可你看看那表情，清高孤傲，好像他配不上她似的。

自己好心给她送药，换来的仍旧是不冷不热，他完颜西玦，东煌帝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物，何时被人这样敷衍？

“本殿下就是跟你客气一下，没想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也是，东煌皇族，确实不是任何人可以高攀的。”他冷冷道。

眼瞧着穆唐被他的话堵到哑口无言，他终于觉得找回了一些面子，恢复了平日那般生人勿进，尊贵疏离的模样，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留下穆唐一人，有些风中凌乱，他这是在……赌气吗……

大风呼号，呜呜咽咽，漠北草原又是一夜霜雪层叠。

圣天历1115年十二月，万物萧条，北风呼号，整个泗水以北陷入冬日肃杀，山河尽染霜雪，杳杳苍苍，入目之处，霜华一片。

十二月一日，云穹女帝以匈奴缕扰边境偷袭大营为由正式向匈奴领单于下达战书，战书不日抵达。

十二月二日深夜，东煌盛京巍巍峨的城门大开，一群身穿劲装，身材矫健的黑衣男子骏马疾驰，堂而皇之的从大开的城门中飞掠而过，迎着暴风雪向茫茫深处奔去。

十一月三日，传闻邺齐帝国安广王苏扶卿顽疾复，吐血昏迷，皇宫大内太医院所有资深御医齐聚安广王府，日夜讨论，皆束手无策。邺齐皇帝龙颜震怒，几乎血洗太医院，举国震惊。

大军行军三日，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右贤王领地中的心城池。

天色愈黯淡，冷风割面，被风雪摧残数日的匈奴士兵遥望城池，神情蓦然松了几分，他们眼底兴奋，更扬鞭抽马，一路高声呼喝，加快进城步伐，整个大军似乎也松了一口气，扬起的雪沫子几乎要飞到天上去。

这一群看到家的匈奴大兵，一路嗷嗷地欢呼着，开心的像进了花果山的猴群。

穆唐挑帘远望，在浓雾半遮半掩之中，森然肃穆的高墙犹如拔地而起，城外北方一条宽阔长河犹如玉龙冰带，环城而卧，城池依势而筑，西北高东南低，既防御冬日彻骨之风，又顺势利用河水流向为城内用水以及护城河供水。

再近一些，城池轮廓清晰可见，望楼上匈奴哨兵翘确认之后，高约数丈的铁门被沉沉拉开，闻之庄严肃穆。

一个匈奴士兵从城雾渺渺的城门内策马而来，直径奔到蒙吐阿奇面前，翻身下马，行礼之后便对蒙吐阿奇用匈奴语说着什么。

蒙吐阿奇越来越面沉如霜，听完之后，铁青严肃的神情让人不寒而栗。

两人又对了几句话，蒙吐阿奇便大步朝着他们的马车走来，穆唐与完颜西玦对视一眼，很默契的下车静待。

“齐家少爷！右贤王突然诏本将，怕有军营急事，今日就不相盛款待了，不过本将会命人打点一切，二少爷今晚莫不如好好休息，明日本将军再与你把酒言欢。”蒙吐阿奇大声道，嘴上笑着，但粗眉阔目之间忧虑重重。

肯定是王城生了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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