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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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第1页）

铜笔在榻上发出极小的一声嗡鸣，而后瞬间消失了，仿佛不曾存在过。文照呆呆看着，已经六神无主。天鸣的睫毛忽然颤动，指尖无意识地蜷起，似乎还在抓着什么。她在混沌中看见林清越的身影越来越淡，却在消散前紧紧地抱住了自己：“好好过这一生。”这句话在她意识里回响时，朱蓝山已经被人抬了下去，府衙上下乱做了一团。---天鸣沉溺于雪白梦境的深处，恍惚间化身为襁褓中的婴孩。林清越一袭青衫裹着满身风雪，把怀中将醒未醒的她护得严严实实。他修长指节叩响福田院朱漆大门时，门环上的积雪簌簌跌落，在月光下碎成银箔似的粉末。怀中的婴孩忽然发出细碎的呜咽，他垂眸轻哄，睫毛上凝着的冰晶恰好落在她掌心，化作一点温凉的湿润。福田院的嬷嬷掀开棉帘时，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青衫男子鬓角落雪未化，怀里的孩子正攥着他垂落的衣带，指尖无意识地揪着那抹青色素绦，像攥住了乱世里最后一缕春风。“这位公子，可是来送养孩子？“嬷嬷的目光落在他怀中的襁褓上，语气里含着几分了然的叹息。林清越喉结微动，“劳烦嬷嬷收留。“他俯身将孩子轻轻递过去，襁褓里露出不菲银票，“这孩子名叫天鸣，姓王。““天鸣？这是个男娃女娃？““女孩子。”“那这名字不太像姑娘家的，真叫这个？”林清越点点头。嬷嬷接过孩子，捏了捏天鸣粉白的小脸，“不知公子与这孩子是何亲缘？将来孩子若是问起？“雪片落在林清越睫毛上，将他眼底的波动冻成细碎的光。他望着孩子攥紧的小拳头，忽然想起某个春夜，她在他耳畔说“愿得此身相许“，喉间泛起苦意，却在开口时化作清浅的笑。“我是她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透露几分笑意，“夫君。“夫君？嬷嬷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该不是养在公子家里的童养媳？嬷嬷手里的油纸灯晃了晃。襁褓里的天鸣忽然发出“咿呀“声，细嫩的手指抓住林清越垂落的袖口。他低头替她拂去睫毛上的雪花，转身便要离去。“公子不留个姓名？“嬷嬷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开口。林清越在雪地里顿住脚步，他抬头望着漫天飞雪，远处谯楼传来三更梆子声，惊起几只寒鸦。“不留了。“他的声音被风雪扯得零散，却在落雪的间隙里格外清晰，“劳烦嬷嬷善待于她。“雪越下越大。嬷嬷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看着那抹身影消失在街角转弯处，才回了福田院。福田院的野草疯长，正犹如长在这里的孩子一般。小天鸣总蹲在屋脊上啃着野枣，两条腿晃啊晃，粗布裤脚沾满草籽。她仰头望着云隙里漏下的日光，忽然指着檐下打盹的嬷嬷喊：“李嬷今夜莫要走后巷，西墙根的青苔会让你摔倒哦！“底下哄笑一片，小丫头们捂着嘴笑她又说胡话，却在当晚真的见嬷嬷摔了一跤——若非绕开了后巷，怕是要跌破头。这王天鸣打小就透着股子灵劲儿，说自己能在梦里看到一切。别的姑娘家躲在屋里绣帕子，她偏要跟着杂役小厮掏鸟窝、翻院墙，袖口永远沾着草汁，发间别着半朵偷采的野蔷薇。最奇的是她那些梦，说自己总在雪地里追一只衔着铜笔的白鹤，又说梦见个青衫男子站在老槐树下，朝她招手。起初孩子们只当她胡诌，直到有回同屋的姑娘哭着说梦见亲娘不要她，天鸣掰着她的手看了半日，忽然说：“你娘把值钱的金钗藏在灶台第三块砖下，对不对？“那是小姑娘刚进院时死死攥着的物什，早被嬷嬷收在柜子里，如今竟叫这小天鸣说中了。嬷嬷捏着她的手腕往屋里拽：“姑娘家要藏拙，须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等怪力乱神的事，不要说出来，小心县衙来人抓你。“天鸣却歪着脑袋看窗外细雨，忽然说：“明日卯时三刻，张叔会在井台边捡到钱袋。“这话竟又应验了——福田院的杂役老张真的在井边拾到个装着碎银的青布袋子，里面还裹着张泛黄的当票。关于天鸣的流言像长了翅膀的蝴蝶，扑棱棱飞满富尔镇。先是卖豆腐的王婶来问亡夫的讯息，接着是米铺掌柜求问生意兴衰，到后来连衙门里的捕快都蹲在福田院角门处，等着看这“解梦仙童“的真面目。嬷嬷愁得直叹气，天鸣却蹲在门槛上与孩子们说起梦境怪事：“赵婶的癔症该去城西药铺抓三钱薄荷叶，李哥儿明日莫要下河，西街的刘屠户后日会摔断秤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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