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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着说:“等我回来,给你捎你娘亲做的点心。”
温向烛在朝堂身居高位,乍然离开有许多事要交代,他挑了几个大臣拜访了一圈,又进宫去找了裴书。小皇子也难受的厉害,攥着他的衣袖不让他走,好说歹说才肯放人,给他一身锦袍都拽走了形。
交代完后他还去拜见了陛下,一君一臣在宣政殿足足聊了大半日,温向烛抱着个木匣子离开时天色都擦黑了。他就着夜色跑了趟长秋宫,没见里面的人,只让冯高递了封手信进去便潇洒离开了。
次日,天色蒙蒙亮温向烛便上了给宫里准备的马车,与之同行还有太医院数十位御医。一路上有不少送行的百姓,城墙上还站着许多送行的大臣,柏简行也在其列。
定远将军昨夜在温府待了一宿,温大人现在都觉得身体被他抱的隐隐作痛。他心想着怎么从前不知这个人是这么个难磨性子,张伯炽阳小六好歹能安抚好,定远将军是最难搞的一尊大佛,昨夜他好赖话都讲尽了也不肯松手。
今早起床的时候他还被吓了一跳,一睁眼便瞧见一双黑沉的眸子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眼眶中泛着骇人的红血色像是整夜没睡。
思及此温向烛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素手挑起车帘露出张清绝的脸来,微微仰向城墙上望去。
柏简行立在城墙之上,玄色的袍角被晓风拂动,两人的视线在朦胧的晨光中相接。
温向烛眼波微动,唇角漾起了柔和的弧度,似稀薄的雾气中倏然绽开的一抹艳色。马车外随行的护卫见状也笑了两声:“大人,您这是冲谁笑呢?”
“城墙太高了,看不见的。”
“无妨。”温向烛放下帘子,道:“他能看见的。”
*
南下的路不好走,路途遥远颠簸。温向烛只觉得自己在马车内左晃荡右晃荡,胃里的糕点都要被摇匀了,看东西都眼冒金星,难受的很。
996看着脸色白的人焦急地挥了挥翅膀:“大人,你怎么样?”
温向烛虚弱地挥挥手:“我没事。”
上回他进京赶考的时候也过了这么一遭,不过那时温府准备的马车宽敞舒适,走一程了还能选个客栈歇上一些。不似现在日夜兼程,能安心休憩的时候几乎是没有。
嘴上说着没事的温大人靠在车壁上难受地直哼哼,整个人肉眼看见地焉巴了下去。出门前张衡给他准备的大包小包他舍了一半,什么软垫毛毯他一个没带,尽量轻装出行。连衣服他都是捡着朴素的拿,更别说那些心爱的饰了。
说来这还是996自这个世界开始,见自家宿主大人最素净的一次。刚开始宿主戴些手串,后来有个定远将军这个人形刷礼物机器,大人身上的物件就多了些。什么玉镯、耳坠、腰链咯,它上回还瞧见他给宿主送了挂在靴子上的链珠。总之大人在京城不出府的时候,浑身都是亮闪闪的。
现下大人身上连个响声都听不见,小蝴蝶看得心酸酸,飞过去停在了他的指尖。
“大人……”
温向烛动了动指尖:“我没——”
他话音未落,马夫便忽而勒马,整个马车狠狠一颤。温向烛紧紧扣住窗棱,指尖一片青白,他喘了两声偏头问:“生什么了?”
护卫禀告:“回大人的话,是流寇。”
南下的路不太平,流寇出没频繁,但他们看见马车上插着的北宁旗帜往往绕道而行,这还是第一支冲上来的寇贼。
温向烛眼睛一眯,他怎么觉着外面那些玩意儿不是寇贼,倒像是朝廷上那些老狐狸派来杀他的。
昨日他和景帝相谈甚久,自然传出了些风声,外头都在猜他是不是知晓了些立储一事的内情,或者说陛下交予了什么能影响立储东西给他。
温向烛冷笑一声,心道真是等不及,说不定他根本不能从江南活下来,就这么急着来取他的命了。
“大人您小心。”
马车外兵戎相接的铮鸣忽远忽近,马蹄踏过血泊溅起粘腻的声响,像是湿重的绸缎被狠狠撕开。
忽而“咚”地一响,一只箭羽毛钉入车壁。温向烛眼睫未动,只听着箭簇入木的余音嗡嗡散去。
“大人!”996小翅膀要扇出残影了,“您不躲躲吗?”
温向烛垂在膝头的手捻了捻衣袍,神态自若:“没事,我带的人手不止这些。”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刺入车帘的长剑甚至还未触碰到他周身的空气,就被狠狠挑了出去,随后车外爆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与之一同落入耳朵里的还有一句:
“定远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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