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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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因为陆武、因为他奄奄一息却一定要等着抱一下孙子的父亲，我焦头烂额，最后，终于在一家私人小医院找到了一对乡下进城打工的夫妻，用两万块钱租他们孩子俩小时，抱给陆武父亲看，说陆武的儿子出生了，挺胖挺壮实的一小子，陆武父亲用干枯的手抚摸着孩子稚嫩的脸蛋，落下滚滚的热泪。后来，孩子哭了，一直跟在身边的孩子妈急了，要把孩子抱回去。陆武父亲问她是谁，我急中生智，说洛可可怕喂奶破坏体型，特意给孩子找了位奶妈，人很好，身体也健康，肯定亏不着孩子。

陆武父亲点点头，嘶哑着喉咙说好。然后扭转头，冲着孩子的方向对所谓的奶妈说，你有空的时候，就把孩子抱来给我摸摸。

这简直是给我们制造难题！没辙，题既然出了，就得解，我跟孩子妈商量，每天给她一千块钱，接她过来在陆武父亲跟前露一面。

她淳朴的丈夫一听，就皱起了眉头，说不行，让孩子天天来见一个快要死的人，晦气，得加钱。

我心里说都特么说农民淳朴，狗屁！这几年讯息达了，交通便利了，他们跟城里人学了不少东西，但好东西没学着，城里人的奸诈和鸡贼被他们扬光大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我强忍着怒气，问他要多少钱才可以。

他看天看地地想了一会，狠了狠心说一千二吧。

我在心里差点喷了，看他那架势，我还以为要两万呢，这种穷没了眼界的主，就是让他中个彩票，手里攥个三五千万，他们也是觉得天天啃酱棒子骨就是过上了天堂日子的穷包子。我不能流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来，要不然，他会马上后悔，觉得自己要少了吃亏了，我故做沉重，说好吧，我跟我朋友妈妈商量一下。

进屋转了一圈，喝了杯茶，什么也没说，就出来了，说好容易才把朋友妈妈说服了，就这样，以后每天上午十点，我去医院接你们过来露一面，等你们出了院，我就去你们住的地方接你们。

夫妻俩说成，怎么都成，欢天喜地的样子。

我送他们回去，一路上，男人对着儿子看了又看，忍不住亲儿子的脸蛋，美滋滋跟他老婆说我就说你生咱宝的时候医院外头的喜鹊一个劲地叫呢。

但我一点也不觉得好笑，也不觉得他们就是见钱眼开的市侩小人，只是觉得，这才是大千世界，你的忧愁，说不准就是别人的欢喜。幸福和痛苦就像一对恩爱夫妻，它们从不走单，不停地诞下生活的万千种样子。

只是，这对夫妇的欢喜并没持续多久，第三天，陆武的父亲死于呼吸衰竭。

为陆武父亲送完葬的第二天，洛可可突然来找我。

她漂亮的脸蛋上阴云密布，皱眉看着我，好半天，几次，都欲言又止，把我搞得像个被诘问得哑口无言的傻逼，我说你找我有事？

她突然站起来，说没事!

就走了。

我给陈枢打电话，说了这件事，问怎么了。

陈枢说你还不知道啊？

好像外面天都塌了我还在睡大觉的口气，我问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陈枢说他一会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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