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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溯涌,拖起地上的老叶盘旋起来。她笑了笑,嘴角浮出一抹苦涩,“两河上千号人眼巴巴地等着,我今日走了十三户,从城西赵家一直到您这里,都是一个说辞,可我又能怎么办?”焦老爷子叹了一口气,眼眸中透着些许悲悯,“黄姑娘,我给你交个底,若是你几日前来,或许我还能答应,但如今清江浦改弦易辙,府上昨日便给新掌事去了一份大礼。如今我就算能拿出粮食来,你又能给我什么呢?”黄葭沉默地看着庭中飞舞的雪花。“管家,送客!”冷风吹过,从头凉到脚。黄葭一路从淮安城走到城郊河口,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大雪覆没江畔。江水平静地流淌而过。黄葭过了一座桥,忽然听到远处的人声。远远看去,张璜带着几百号人正从这边赶过来。喧闹的人群,惊起山林间的鸥鹭。这条路几乎没有岔口,再向前就是淮安的内城。他们要进城!黄葭瞳孔一缩,快步向前。雪花纷纷扬扬地抖落在身上。河工之中有人瞥见了她的身影,黑压压的人群登时骚动起来。河工几句低声的话语,在静谧的雪声中格外喧闹。张璜走在最前面,听得这声音不由皱起了眉头。他回过头,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视整支队伍。喧闹的人声顿时烟消云散。黄葭已经走了过来。见是她来,张璜不慌不忙,拱手一礼。“黄船师。”他没有多言,只用平静的目光看着她。黄葭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你们去哪儿?”这是个明摆着的问题。张璜没有回答,声音冷硬,“部院不给粮,我知道您也难,所以不想麻烦您,我们的粮我们自己去拿。”“怎么拿?”黄葭冷冷开口,目光扫了一眼河工手里的铁铲、铁锹。“这您就不用管了。”张璜冷哼一声。黄葭面色凝重。这么多人持械入城,在守城士卒眼里,跟“叛乱”的贼寇有什么分别?淮安城驻守内城的士卒少说也有百人。张璜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到了那里,如果发生械斗,到时候,死的死伤的伤,就算是拿到粮,也要以人命为代价。真把事情闹大了,她这个在河口的督工怎么可能逃得了?黄葭极怒反笑,“现在还没到要拼命的时候,河口的粮我尚能再借,你们的例粮我也会去催缴,如今我既然在这里,一定会管到底。”张璜平视着她,目光深邃,“黄船师,正是现在没有到要拼命的时候,才要去拼,等到了那个时候,就是拼命也不管用了。”张璜做了多年的工首,阅历深厚。若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不会出此下策。这些年在河道上,他看得很明白,大水冲过来的时候,他们闹上一闹,闹得人人自危,官衙什么东西都先供着河口这边。可现在大坝的汛期控制住了,等到汛期彻底过去的那天,他们再说话就不会有人听了。黄葭明白了他的意思,沉默地立在那里,看着对岸渔火一点点迸跳着。风卷起白雪,在丛林间穿梭。黑压压的一片人,此刻竟然都沉默着。河工的脸上或愤慨或颓丧,一个个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长很长。半晌,她叹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好,我不拦你们。”“但、不要这么多人一起进城,分成几路,先不要带家伙,过了城门口再做下一步打算,部院不是那么好闯的,河台的兵会在这几日过西直门,绕白马巷到部院,我尚不清楚他们哪天来,你们要看好守卫的人数。”说到这里,她目光平静的扫过一众河工的脸,语气郑重,“我还是要劝一句,一旦事情搬到台面上,日后就没有台阶下了。”张璜微微一愣,思索着她的话,像是明白了什么。他抬起头,正对上黄葭清明的眸光。四目相对间,他随即拱手一礼,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坚毅。风萧萧然不已。一众河工的目光看向黄葭,脸上浮出敬意。几百号人分出了一支数十人的队伍,赶在天黑前进城了。入夜,风声动地。雪纷纷落下。船头已经白了一片。四面都很安静,只有看守渡口船只的漕军六十余人和轮班巡河的士卒还在走动。黄葭卧倒在船中,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中分外平静。“什么人!”巡河的士卒已经走到了这里。黄葭慢悠悠地坐起来。士卒手里的红灯笼照出一张白净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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